是故前些日姬灿意外身亡,圣人追封他便主动领命去颁旨,也是想着送姬刺史一路,哪晓得不过数日便换了天,他也担心对方家眷受江芳刁难,因此特特领命去了,恰逢宇皇后在后宫收到消息,便下懿旨诏唤宇督只说是担忧兄长的病情,只想着命人先往姬家报信。
后土殿是东秦皇后历来的居所,从开国至今为止,宇皇后是它的第三十任主人,而她在这后土殿已经住了二十一年。
每新换一任主人,后土殿都会重新修缮一遍。
宇皇后性简静不喜奢靡,因此后土殿里的陈设也只见厚重沉静,来往宫娥皆屏气敛息,便是行走之时亦不闻身上環佩之声。
宇皇后召见宇督的地方是在后土殿的东配殿,此时已是初冬,院两个银杏光秃秃,只在树干上积了一层薄雪。
“郎君可来了,娘娘念了多时了。”宇督穿过庭院,两旁的宫娥忙蹲身行礼,上了台阶便有一个着橘红短袄姜黄色长裙的宫女迎上来,宇督认得这是皇后身边的女官余容,还是四年前他将将调入京城的时候在宫宴上远远见过一面,忙唤了一声“余娘”,跟着她一道进殿去了。
“臣宇督叩见皇后娘娘、公主殿下。”宇督迈步进去才发现宇皇后穿一身象牙色万字回纹襄领蟹壳青牡丹暗花缎面出风毛的大氅端坐在上首,而她左边坐着得却是一身浅金色玫瑰撒花留仙裙的华阳公主。
“前些日跟圣人提了一句,他昨日来后土殿,便允了今日召见你,可没有妨碍你的公事吧。”因着是见亲眷,宇皇后并未大装,只带了一只单凤挂珠簪,她见了宇督面上便浮出笑容来。
“适才正要去颁旨,与柳内相约定了一道。”宇督并不知晓宇皇后为什么召见自己,他调入京城已经四年了,往年也就是大节之时宫宴之上远远见一面,且宇皇后常常因病缺席,如今一看,虽然人也消瘦,但看着面色却还好,一时又有宫娥端茶过来,宇督接过并不敢多看,“娘娘今日召臣来可有什么吩咐督去办的?”
“今年圣人万寿兄长却未来,又听说他病了连起身都艰难,我心里一直挂念着竟不知如何是好。”宇皇后说着叹息一声,“可请了什么大夫?太医院正王老太医医术高明,我都想请旨命他往邕州一趟了!且我离了邕州许多年也有数年未能与兄长相见,竟不知他境况如何?还有嫂嫂,记得当年在闺之时我们姑嫂相处仿若姐妹,上回见面还是皎皎出生之时,这一晃又是十几年。”
“倒是劳烦娘娘挂念,父亲只是染了风寒。”宇督微微一笑,“母亲近些年来也好,只操心着二弟还未成亲罢了。”
“说道儿女亲事,桓,你也不要嫌姑姑多话。”宇皇后听到此处沉默了一下,“前些日我收到嫂嫂来信,你妻丧已三年,家没有妇人照料总不是道理;且我记得你膝下唤作阿毓的小娘已经岁,《礼记》上有言,丧母长女不娶,你总是要替她多考量的。”
“母后。”华阳公主见宇督眼闪过一丝苦痛,忍不住打断宇皇后,“儿臣还未出嫁,你便当着儿臣的面提这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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