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应沂怔了怔,听他这么问,也确实觉得纳罕。自他成为童星海的幕僚,童星海和江雅秀总是显得和乐融融的。但是虽然一搭一唱十分相协,然而他们俩却很少说话,童星海对自己表妹的婚事,也全交给府里的夫人嬷嬷们管自己毫不关心,于是连萧府的安排日程都不知道,连请期时的卜筮都是由童夫人主持的。
此刻听得他这么说,尤应沂沉吟了一下,道:“萧府说,嫁衣要选什么料做什么款式,全由童府自己做主。”
“连萧虹的衣服都是由我们作主吗?”
尤应沂垂下目,然后说:“……只是嫁衣我们自己做主。”
童星海望着尤应沂没有说话,然后轻笑了一声,倒也没有什么不悦的意味,然后再轻笑了一声:“那么冯嬷嬷和我母亲是怎么说的?”
“夫人说,过几天便找人来给江姑娘裁衣……”
“应沂,不然过几天,你替童府走一趟吧?”童星海望着他很泰然地道:“把这件事摆平,不要让人家府里看笑话。”
尤应沂望着他怔了一怔,不禁又想起了萧虹的脸。自己和他又要碰面了么?这次碰面会怎么样?不过想到这里他又自嘲的微微笑了笑。还能怎么样?还会怎么样?接着他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好的。”
两人便回过身继续往前走,然后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尤公!”的呼唤声。童星海和尤应沂一并回过头去,却是简秋一脸着急地从长廊上跑了下来。尤应沂为她这失礼的举动蹙了蹙眉头,她却仍然喘着气奔过来,扑通一声在他们面前跪下:
“童……大人,请恕罪……霞简秋对公……有要事、启……启禀……”
童星海没有说什么,就是等着她说。然后她便抬起头来望着尤应沂,看着正望着她的少年,便要说话。然而张了张口,却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问题,她犹豫了一下,刚才那股着急劲似乎又被为难所代替了。但是她仍然开了口,说:“尤公,您……您赶快到萧府去吧!简秋刚才听听说……”
尤应沂的脸色渐渐地变白,虽然目光仍然是没有变的。然而他还是感觉到了一股微寒,自心底慢慢地升起,以及不祥的预感。
他没有问什么,只是听着她说。简秋望着他的脸,又踌躇了一下,似是在选择适当的词句,然后终于吐出:“有人把阚姑娘的尸首……带到了石浦来,因为是夜晚,尸首便只有送往石浦令大人的府上去……”她看着尤应沂脸上刹然僵硬的脸色,低下头,再望了望他无动于衷的模样,“公……”她便只有轻轻地道:“请节哀。”
黄昏,黯淡的天际,飘浮着几缕残云。
草木凋零,偌大的厅堂内,阚夏青和儿的尸首被白布覆盖着。萧虹坐在阚夏青的尸首前,手指轻轻掀开白布一角,露出阚夏青如死灰的容颜。过堂风空洞的吹过,盖住她剩余尸首的白布也在风飘荡出了小小的皱摺,如同风吹皱了平静的湖面。
萧琴和如诗刚从宫里回来,便听到了阚夏青已死,尸首被运至萧府的消息。萧琴的心咯噔一跳,立即如一阵风似的冲进府里,远远地能看到远来堂敞开的大门后萧虹半跪在地,她立即往远来堂快速地跑过去,他凝重的容颜审查着女孩的尸首,然后把白布轻轻地盖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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