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斐两手推开门,轻声道:“我只怕自己无缘与兄长见上这一面。”
金身佛像前的香案上烟雾缭绕,盘坐在地的袈僧人身形孱弱,透过夸大的僧袍依然能看清嶙峋两道嶙峋的胛骨。
杜斐的嗓子里有些哽咽:“大哥,你比从前更消瘦了。”
杜追源一动不动,沉默着放下木鱼槌,双手虔诚地合在身前,说:“天下尚有生灵罹受饥饿之灾,贫僧无法背弃他们行饮食之乐。”
他又道:“施主忘了,您该唤贫僧的法号,慧源。”
杜斐忍忍泪,走上前跪在杜追源身旁,面朝佛祖,话却句句是对杜追源说的。
“慧源大师出家已有六年。”杜斐说,“这六年里的每一日,我都在思考,你到底为什么要与家中决裂,执意皈依揽月山。”
杜追源重新敲响手中的木鱼,闭眼道:“为心中之念。”
“心中之念。”杜斐凝视佛像道,“您心中的念想是什么?天下苍生,百姓疾苦,这是你曾经与我讲过的念。那么如今呢?你日日为穷苦百姓在佛前祈祷,这些受苦受难的苍生,可有得到佛祖庇佑?”
堂中静谧,木鱼敲击声像流水一样淌过半空,沉寂在焚起的香中。
“施主出身官宦,城中科举刚过,想必您是为此前来。”杜追源慢慢睁开眼,“您父亲还像之前一样,急盼着家中出一位状元吗?”
“哥。”杜斐颤声扭过头,“你口口声声叫我施主,可我不是你的施主,我是卓云,你的弟弟啊。我的父亲,也是你的父亲。”
他的视线久久停在杜追源的侧脸上,良久,终于说:“大哥,我不是来逼你回去的。只是在科举的这些日子里,我越发想不通,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皈依佛门。我常常不解,可我有时又忽然觉得,你这样做是理所应当。大哥,到底是为什么?”
寒鸦惊啼,杜追源叩首佛像前。
“归心揽月,我不爱功名,只爱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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