骚动如同浪潮,向着水塔的?方向汹涌而来。在这些嘈杂的?背景音中,宋然举在半空中的?手指僵硬地抽动了一下,他明知自己不能看也不敢看,沉重的?脚步仍然不受控制地迈向男孩跌落的地方。
栏杆上的?铁锈被擦去了一片,宋然轻轻握住冰冷的铁管,低头望去。
在匆匆赶来或围观或试图施救的?人群当中,宋赢赢小小的身躯躺在血泊中,就和他记忆里的?一样,小男孩四肢不自然地弯折着,睁着圆圆大大的?眼睛,像是看着天空,又像是在看他。
宋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看得这?么清楚,他仿佛在极近的?距离里看到宋赢赢扩散开的?瞳孔里倒映着正低头俯视的?自己,又在那映像中自己呆滞的?眼睛里看到正无神仰卧在血液中的?女人。
死的是谁?我又为什么站在这里?我能救她/他吗?宋然的思维一片混乱,焦虑、痛苦和恐惧形成巨大的?漩涡,将他整个人吞噬殆尽,逐渐的?,外界的?一切在现在的他看来,都颠倒模糊,扭曲转化成一个怪奇诡异的?梦境。
在梦里,他站在熟悉的?楼道里,银灰色的水磨石地面上是微微变形的?黑洞洞的?门。
只是一小会儿,他就明白,那不是门,那只是“门”的?倒影,而真正的吞噬过什么的?“门”……
“调研员同志!”忽然有人从身后猛地拉了他一把,“你在做啥啊!”
宋然被这?股大力拽得向后踉踉跄跄地连退好几步,他茫茫然地抬头,花臂大哥正一脸焦急地观察着他的?神色,“你没事吧?我听里头动静大起来了,正好门口人都进去得差不多?,就过来看看,你咋站那老高呢?半个身子都出去了,多?危险啊!”
宋然嘴唇微微颤动,“……死了。”
花臂大哥向水塔下瞥了一眼,神情黯然:“啊,我也瞅见了,还没人敢去通知小孩儿的爷爷奶奶呢,他咋个就跑这?么高的?地方来玩呢?我老家那话怎么说的,唉,反正就是命呗。”
花臂大哥不知有过怎样的经历,语气唏嘘,但心态却很放得开,遗憾两句后就开始安慰宋然,“这?可不是你的?错,谁也没说调研员就跟超人似的?谁谁都能救啊,我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指不定你要拉着他就得一块儿下去了,那我们这些人可不就完犊子了?”
宋然在他絮絮的?念叨声中,终于挣扎着捉住了一点实感,从令人作呕的?梦境中挣脱出来,走廊、反光的?地面、黑黢黢的?门便逐渐隐没在浓雾里,静静窥视着他。
宋然借着花臂大哥的力站直了身体,现在还不是时候,绒孢不知去处,这?里几?百人的?安全都维系在自己身上,他还不能去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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