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坐在一张紫檀木椅上,就像没有听见黄金荣的话一样,手指轻轻敲着手下的椅扶手,室内一片寂静,只有手指轻叩的声音响起。
半晌,黄金荣继续说道。
“没想到那个姓许的能量这么大,竟然只手通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请了冯敬尧出面,由工部局亲自下令,把那些人放了出来!”
黄金荣话音落下后不久,陈自立说话了,他的声音带着很浓的江浙音,轻而细,听在耳里,隐隐有些尖锐,具有一定的压迫感。
“黄兄不用如此,如果这样一件小事情,他都不能解决的话,也不用我这样重视了!”
“说起来,陈老弟和姓许的都是从南方来的,怎么会搞成这样呢?”
陈自立沉默着没有说话,手指也不再敲着椅扶手。
半晌,当黄金荣觉得自己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事情,内心隐隐不安之时,陈自立说话了。
“其实,我之所以拜托老哥你做那件事情,只是想试探一下他,如果他对那些人的安危置之不理,那证明他还没有背叛自己的信仰,没有背叛大总统。可惜,他的选择没有出乎我的意外!”
在陈自立看来,真理只有一个,非此即彼,没有间路线,任何走间路线,摇摆不定的人都是革命的投机者。大总统虽然有扶持工运小组,帮助他们成立政党的意思,同时,也有派人在帮助他们,然而,负责这件事情的是戴季陶,而且,也只是要他在理论上帮助那些人,没有叫他参加到那些人的实际工作上去。许强和这件事情毫无关系,他负责的只是情报和暗杀,准确地说,他只是一件工具,工具就是工具,不能有自己的思想。然而,这件工具好象有了自己的意识,不再甘于只做工具,所以掺和在这件事情里,甚至成为了那个工运团体的实际负责人,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一个有了思想的工具对它原来的主人来说,就会变成一个潜在的危险。
许强在上海滩所做的事情实在太出格了,隐隐有在上海建立自己独立王国的打算,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在他还没有建立自己的根本时,打掉他。
但是,陈自立也想给他一个机会,如果,许强能把自己掌握的一切交给他,他还是可以原谅他的所作所为,毕竟,人才难得。
所以,他通过黄金荣给许强下了一个套,把正在召开全国代表大会的工运团体抓进巡捕房,这是一个试探,同时也是一个警告。
许强是一个聪明人,肯定知道在身后策划这件事情的人是他,要是,他对那些人不管不问,置之不理,那就表示他向自己低了头,以后,自己就可以慢慢从许强的手接管他的基业。如果,许强把这些人救了出去,那就证明他不甘心再当工具,铁了心要和自己作对。也许,在许强看来,他占有天时,地利,人和,完全不怕自己,所以有信心和自己对抗。然而,自己会让他知道,失败是怎样的一种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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