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沿着刘文礼的额头流下来，使他的脸看上去有些狰狞，可他似感觉不到疼痛，依旧直挺挺地跪着，“谢古御侍的好意，本官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她已给了他台阶下，可这人一点也不领情。他这是要用自己的命逼着上官睿妥协。自己的儿子不好好教，出了事又仗着自己资格老想替儿子逃脱律法的惩治。他自己的儿子是宝贝，人家的女儿难道就没有人疼？她本不想出头，可这刘文礼也做得太过分了，让她都忍不了，古若雨不禁朝前跨了一步，“莫非刘大人想让皇上背负逼死臣子的骂名？”
刘文礼终于拿正眼看了古若雨一眼，皇上新封的这个御侍容貌有几分像德娴皇后，这件事他们几个老臣都知道。只要这个女子能安分守己，他们这些人也不会过多干涉皇上的私事。只是没想到一直把自己存在感压得很低的女子，今天却说出这么犀利的话来。看来还是冯相的眼睛毒辣，他早就说过这个女子不简单。只是如今这当口，不是研究这女子的时候。刘文礼收起这些思绪，朝着上官睿又磕了一个头，“臣惶恐，臣绝无此意！”
看他这样子是打算跟上官睿死嗑到底了。上官睿这皇帝对这些老臣太仁慈了，以至于他们个个都蹬鼻子上脸。惶恐？她可看不出他哪里惶恐了。古若雨欲再次开口，突然听到上官睿的咳嗽声，瞄了他一眼，立刻惊醒现在自己所处的位置，立马闭嘴，退后。
上官睿看了眼又变成木头人的女子，调回视线，看着跪在下面的刘文礼，不容置疑地道，“朕体恤刘爱卿年事已高，爱卿也该体谅体谅朕，这可不是刘爱卿的家事。此事容后再议，爱卿先跪安吧。”
既然皇上已答应容后再议，说明事情有转圜的余地。毕竟现在皇上越来越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他们这些老臣也不能逼他太紧。刘文礼心里寻思完，便向上官睿行了一礼，“罪臣谢主隆恩。罪臣告退。”
刘文礼走了以后，上官睿挥手让其他的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了古若雨。殿中很安静，古若雨的情绪也平静了下来。其实刚才她在上官睿和刘文礼之间插话是不合规矩的，现在上官睿单独把她留下来，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朕太心软了？”他刚才能感觉到她不赞成赦免刘文礼的儿子。见古若雨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的样子，上官睿接着道，“说吧，朕赦你无罪。”
其实她作为一个细作，上官睿表现的越无能，对她越有利。她的目的不就是让上官皓取而代之吗？她知道有些事她不该说也不该管，可是她终是忍不住。“奴婢知道，皇上有权利赦免任何一个人。但是如果皇上今天赦免了刘尚书的儿子，那些世家子弟更有恃无恐了。如果他们个个效仿，为非做歹，那京中的平民百姓还有什么活头？律法本就对人的行为有引导作用，如果连皇上都不把它当一回事，那整个国家岂不乱套？”古若雨瞄了上官皓一眼，继续道，“还有，这些老一辈的大臣总有干不动的一天，到时谁来接他们的衣钵？如果世家子弟都仗势欺人，不知民间疾苦，那么他们凭什么能当一个好官？”上官睿的心太软了，也许他真的不适合当一个皇帝。
上官睿的视线从古若雨身上收回，视线看着不明处，“是啊，连你都懂的道理，朕却……朕的确不是一个好皇帝。”
古若雨觉得眼前的男子全身笼罩着一层莫名的落寞。这样的上官睿让她看着不忍心，站的越高，付出的越多，承受的也越多。“奴婢只是个小女子，想的不多，只是根据自己的喜恶来判断一件事情。但皇上坐在这个位置，必要纵观全局，考虑周全，不能凭借自己的喜好来处理事情。皇上少年登基，全靠一帮老臣尽力辅佐，才能令政局稳定，百姓安乐。如今皇上亲政，如果稍有处理不当，便可能寒了这帮老臣的心，其他臣子也会觉得皇上薄凉。所以皇上必须把握好这个度，即使有些事你不想这么做但为了大局，也只能如此。”可是说到底，他还是缺少决策者的果断，有些东西该舍弃就得舍弃。可是事情都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她自己也做不到。最高决策者，不是谁都能做的。
古若雨的话给上官睿心里带来了不小的震撼，他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个小女子，朕看你懂得比有些男子还要多。”可惜……
“奴婢越矩了。”古若雨知道自己又说了不该说的话。她啊，就是管不住自己这张嘴。
上官睿看着眼前做着低伏状的女子，终是没再说其他的话，而是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朕想静静，你也退下吧。”
古若雨抬头看了眼眼前的男子，把肚子里的话忍了，轻轻地退了下去。眼前这个男子，她时刻在防备他，谋算他，随时准备给他致命一击，让上官皓取而代之。她不该对他付出太多。虽然当初进宫有些是因为意气用事，有些是因为这张脸，有些是因为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她没有把柄在上官皓手里，她不是非得帮着上官皓的。可是她知道即使没有她的帮忙，上官皓早晚有一天也会坐上那个位置的。有些事不会因为她的存在而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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