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了嘴,聆听海浪的声音。
片刻过后,屋子那边传来了略显刺耳的萨克斯乐声。沁儿站起身,回头看去,她手搭额头,表情柔和了些许。这里的屋子跟我昨晚在海带沙滩闲逛时见到的那些临时住处不同,是一点点建造起来的。金属镜面立柱反射着越来越强烈的阳光,仿佛硕大的利器那样熠熠生辉。风雨侵蚀的墙面上是淡黄绿色与灰色的阴影,但在这栋四层楼的房子上,每个临海房间的窗户都明亮无比,冲我们眨着眼。
萨克斯管吹出一个现在的意境,离题万里的音节,让本就磕磕绊绊的曲子跑调到了九霄云外。
“哎呦。”我抽搐了一下,动作可能有点太夸张了。她的神情突然温柔起来。
“至少他在努力完成它。”她含糊不清地说。
“是啊。不管怎么说,我猜那些酒鬼现在都醒了。”
她斜眼看着我,仍然像是在做什么很出格的事。她不快地撇了撇嘴。
“小建,你真是个混蛋。你知道吗?”
“有一两个人这么对我说过。这边的人早上都吃什么?”
这地方的冲浪者几乎无处不在,因为这里几乎到处都有浪花翻涌、让人不顾一切去追求的大海。这里的“不顾一切”并非夸张。崇明这的海洋跟地球上完全不同。这里的重力只有0.4G,天上还挂有三个月亮。在海滩的某些位置,有些浪头的高度说出来你都不会相信,你可以驾着一道海浪跨越十来公里的距离。
但低重力和三个月亮也有它的缺点:化学成分、温度和潮流的变化十分巨大,大海经常做出恶毒无情的举动,而且几乎毫无预警。据说新东京的洋流理论家至今仍在模拟洋流实验,试图了解这里的大海。
而在崇明海滩,他们进行的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研究。我不止一次目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轻人在看似稳定的九米高水体上完美地御剑飞行,就像逐帧播放的蜀山神话故事。可是,转眼间原本完美的浪头会突然间在冲浪者脚下起伏打转,随后仿佛遭到炮轰一般分崩离析。
大海张开嘴巴,吞下冲浪板,也吞下冲浪的年轻后生。见过他们茫然的笑容,面孔仿佛也黯淡无光,嘴里说着诸如“我弄死这臭婊子”或是“伙计,你看到那是怎么回事了吗?”最常听到的则是:“看到我的板子了嘛,我的冲浪板没事吧?”我看到那些手脚没有脱臼或者摔断、脑袋也没有摔坏的家伙再次踏上冲浪板,也看到不得不暂时养伤的那些人眼里的渴望。
也许在我二十岁的时候,我才能了解那种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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