塌上的人却没有说话。
李温也不敢追问,只默默地将腰弯得更低了。
许久,塌上传来细微的摩挲声,裴怀泠穿着一件空荡荡的白绸寝衣,缓缓坐了起来。
他的视线从眼前那个不敢喘气的太监身上扫过,望着面前空阔又奢靡的偌大宫殿,唇角泛起一抹嘲讽的笑。
十多天前,他躺在满是消毒水味的病房里,咽下最后一口气,没想到再睁眼,他竟然穿到了这个将死的病鬼身上,他原以为是上天让他再走一遍死亡,然而他躺了多日,竟吊着口气怎么也死不了。
他这身体的原身,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小皇帝,他循着他的记忆,很快便走完了他的一生。这小皇帝生母是婢女,直到继位时他才知晓自己的皇子身份,在那之前,一直过的是最低贱又见不得人的日子。童年的阴影和多病的身子让他郁郁寡欢,唯独听到那些鲜活的生命在他眼前哀嚎和惨叫,才能唤起他骨子里兴奋的战栗。因而他残忍嗜杀,由其喜爱虐杀那些比他弱小的女人。
是个懦弱又变态的废物。
上天将这样一具身体给他,不像是恩赐,倒像是在恶心他。
他脸上的嘲讽更甚。
李温见他迟迟不语,忍着心中的惧意,又问道:“皇上,可要奴才替您更衣?”
裴怀泠终于正眼看向他,眼前这四十多岁太监的腰低得不能再低,显然十分畏惧他,看来他的原身,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位高权重,又惹人畏惧。他喜欢让人畏惧,这样,他才能随心所欲。
他上辈子为了报杀父之仇,一直伪装得斯文良善围在他那叔叔身边,终于濒死之际搞垮了裴氏,将他叔叔的后半生送进了监狱。如今大仇得报,又重生了这样一个好身份,他总算可以摘下面具去活着了。
想到这,裴怀泠讽刺地一笑,半阖着眼睛看向李温,说出了来到这里的第一个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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