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泠的手微微一顿,叹了口气,神色颇为不满地哼哼道:“知观你呀,睡了这般久,身体都不大壮实啦。”
她一面说着,一面将李长宴的皮肉贴了回去。
立于灵堂之外的谢又年,几番话在喉咙里打转,却又给咽了下去。此等场景,他足足见了一年的时光。
谢泠是疯了,可他没疯,总不会把一死人当做活人看。
可他没有办法让谢泠清醒,敢说李长宴已经死了的人,全被谢泠打杀干净了,他跟着谢泠十几年,从不敢做惹她发怒的事。
正如此时此刻,分明心中已经说了万万遍的“逝者已矣,生者不可执迷不悟”,他却是不敢再往前迈出半步。
谢泠擦干净李长宴的身驱后,将他抱进了铺着干花和艾草的棺木里,如今的李长宴轻得很,也干瘦了许多,凹陷的面容枯黄干瘪,早已见不着昔日流风回雪般的清贵高华。
但她不嫌弃,反倒安静认真地看了会儿,轻轻地笑出了声。她心中满意至极,忍不住抬头看向上方的灵位,当漆黑的杏眼停顿于一处后,谢泠翕动着唇瓣。
她说,母亲你瞧啊,这辈子我都能够留住他。
适时灵堂之外,长风呼啸,电闪雷鸣,在顷刻间就下起了雨。
在这般雨势磅礴的时辰里,一夜未眠的谢泠以流纱广袖掩面,轻轻打了个哈欠,她有些倦了,便伏在黑漆棺木的边沿,缓缓合上了眼。
丝丝的雨随着一缕风,落上她的睫羽,轻微的颤动之下,宛若一滴欲垂不垂的晶莹泪珠。
启元年间,颍川谢府。
堂下玉冠束发的女将,不过一身灰布短褐,可抬首目视而来之时,浓烈的眉眼却裹杂着万千杀伐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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