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泠转过腕间的八宝攒珠镯,意味深长:“此是明月珠,我见它好瞧,便遣人去凉州采办,谁知凉州刺史知道了这事儿,竟差部曲送一箧明月珠来颍川。”
“凉州州牧当真是客气人。”她叹喂连连。
于常侍听得心下拔凉。
雍州义军四起,天子令凉州州牧协助雍州官府平叛,五道诏书齐下不见他动兵也就罢了,可是趁雍州的战乱,割据雍州的土地,这等狼子野心,又何曾见他对天子有所客气?
天子设宴于未央宫,身披玄黑冕服,头戴十二旒紞玉藻,腰佩玉带金钩,象征着君王地位的服冕使得这年过三十、面容清雍的汉室帝王,支撑起一身至高无上的气度,他端坐于烛火澄明的殿堂高位,案前酒菜一筷未动却凉得发冷,他转过酒爵,神色平静得近乎生寒。
堂下设左右二席位,左席空无一人,右席是中郎将裴绍。
凤眼蚕眉,金冠束发,目中威风凌冽。座畔横着一把三叉戟,随着壁上烛台跃动的光影,泛出幽然的锐利锋芒。
他怫然冷笑:“区区一个贱籍商女,竟敢摆如此大的架子,好生大的雄心豹子胆。”
天子未置一词,只是平静的眼底,映彻出壁上火光,摇摇晃晃,骤然一炬。
当时是,一粒珠子坠地,缓缓滚入殿堂,扬起细密清脆的滚动声,堂中二人的视线随之而动。
顷刻声止,那粒泛着华光的宝珠稳稳地停在过道中央。
天子略觉眼熟,但不等细思,便先嗅得一股幽然之香,随之又见于常侍领着一锦绣华裳的女郎入内,这女郎肤白若雪,头戴珍珠钗,耳缀明月珠,腕挂玉珠串,杏目含笑衔光,烨若凌霄之上的锦绣仙人。
是谢泠。
“谢氏自然比不得裴氏发迹于奴市,得有伯乐青眼,一朝登天阙,什么鸡犬狗彘都能升上天去。”
她行礼时,一脚碾过那坠地的宝珠,伴随着一声裂响,似笑非笑的目光扫过了左席上的裴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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