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8月底,王力、关锋下台的风声传出,9月1日,北航红旗等组织在师大贴出《打倒林杰》标语,同日晚,谭厚兰率领师大“井冈山”到红旗杂志社游行示威,支持林杰。9月2日,洪海涛和学部、师大、教育部延安公社的人在谭厚兰办公室开了一个会,商量林杰的问题,有人认为:“主要问题出在军队,军队给中央文革施加压力。听说关锋出了问题,这是文化大革命的失败,这是军队压力的结果。”洪海涛认为事情可能不会这麽简单,想了一想,想不明白。9月3日,林杰垮台的消息被证实,谭厚兰失声痛哭,说:“这样一来,全国的Za0F派被压下去,文化大革命就会被葬送。”王力、关峰、林杰真的垮台了!洪海涛对文化大革命的前途极为担心,难道真像朱成昭所言,文革派被抛出来当了替罪羊?“新文革,旧政府”,新文革到底弄不过旧政府。那麽接下来,Za0F派是不是也得和文革派一样?被抛出来,被牺牲。洪海涛这样想,变得消沉起来。9月7日,在天派万人支持下,谭厚兰被师大革委会内部Za0F夺权并批斗,师大井冈山摇摇yu坠,蒯大富、韩Ai晶在一旁笑着看热闹。但是,这一夺权当天就遭到中央文革严厉批评和制止,夺权者被拘留,似乎又说明,Za0F还是有理,师大井冈山、地院东方红还是红旗。但是,谭厚兰已成落水的凤凰失了魂,威风不再。地院东方红内部,正在纠葛蔡派发展出来的反对派“二团”的问题,周永璋、蔡新平等人,常在安静中老师家中开会,8月,地质系一些老师和“二团”Ga0“大批判联络站”,明为批朱,实际上矛头对准革委会,王力关锋下台,“大批站”联络天派,酝酿夺权,批评革委会的g部政策是宗派主义的,9月4日,“大批站”广播台开播,当天被地院革委会迅速捣毁,多人被打,9月6日,周永璋被钢院附中红卫兵抓走,说是516分子,有怀疑是革委会捣的鬼。9月7日上午,谭厚兰出事,“大批站”欢欣鼓舞,下午,又垂头丧气。9月10日,周永璋被抢回。9月下旬,“大批站”迫於形势解散。对“二团”,聂树人认为是敌我矛盾,洪海涛认为还是人民内部矛盾,两人发生了争吵,聂树人指责洪海涛是“二团”在革委会的代理人,洪海涛B0然而起,拂袖而去。
二团只是内部的反对派,为何要以敌我视之?继之以暴力。以前东方红打败了斗批改,没有秋後算帐,整斗批改的人,难道现在,要去整内部的反对派?洪海涛憎恨暴力,他见识过太多暴力,掌权者,争权者,lAn用暴力,只会带来悲剧。如月已经Si了一年了,这一年,武斗和暴力在全国,没有减弱,却似越来越炽热。他想起今年春天,为庆祝院革委会成立,地院师生两、三千人,步行2个多小时到广场,游行庆祝,沿途不断有群众加入,包括东方红支持过的中央民族乐团的人。胡松华站在的金水桥前,就着麦克风,自发唱起了《赞歌》,“从草原来到广场,高举金杯把赞歌唱……”,歌声嘹亮婉转,令人心cHa0澎湃,一副和平快乐的景象。如果都是那种景象,该多好。
十月,66届学生毕业分配,革委会改选,王大宾一直住院养病,副主任李贵、聂树人掌权,藉口洪海涛关系在附中,将洪海涛赶出了革委会常委会,杨雨忠、田春林、还有7月结合进的院长高元贵、院党委书记王焕等也被赶出革委会常委会。洪海涛心中不平,淑云安慰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洪海涛说:“要是整Za0F派,是不是常委我都躲不过。”淑云担忧起来:“那会不会整Za0F派?你和周景芳是不是走得近?”洪海涛说:“王力关锋戚本禹,戚本禹还没事,周景芳应该就没事。再说,我和周景芳,也就是工作上的事,地院革委会就是周景芳帮助筹建的。”淑云说:“戚本禹要再有事,Za0F派真要压下去了。”洪海涛沉默一阵,说:“可惜,朱成昭被叶向真迷惑,朱成昭,b那几个都强,王大宾,老养病不管事,简直是被聂树人夺了权,谭厚兰,奉旨Za0F,自己的井冈山掌控不了,众叛亲离,聂元梓,称不上Za0F派,糊涂得很,Ga0吴传启、周景芳、谢富治,到处瞎Ga0,是个棍子,蒯大富,能Za0F,也糊涂,一个414Ga0不定,韩Ai晶,老狐狸,像个打手。”淑云说:“都是学生,你要怎样?”洪海涛楞了一下说:“是,学生还是差点,上海Za0F派做得就很好,四川刘结挺张西挺也好。嗯,学生里面,西安李世英,河南党言川、四川江海云也都不错。”淑云这时说:“洛yAn武斗情况怎样?我想回趟洛yAn。”洪海涛说:“洛yAn有军工厂,武斗也凶。”淑云埋怨说:“哪儿都有武斗,哪儿都不能去。”海涛说:”我想去广州看看。“淑云问:”去广州g什麽?“海涛说:”上次如山来信说,师母身T不好,我一直没机会去,现在从革委会出来,正好去看一下。“淑云问:”广州没武斗?“海涛说:“广州,上个月b较凶,这个月还好,11月15号有秋交会,国家特别重视,应该不会有什麽武斗。”淑云说:“想去就去吧,你离开一下北京,也好。”
淑云的话有深意,离开北京,散散心、避避风头的意思。事情就这样定了。10月27日,中央发布“关於已经成立革委会的单位恢复党的组织生活的通知”,地院开始筹备临时党委,只是王大宾和聂树人还不是党员。11月初,蒋良朴被公安部拘留,和朱成昭关系密切的均被隔离审查,包括附中王白沙,王白沙也可能是因为王光美的关系。11月下旬,洪海涛坐两天两夜火车,去了广州,广州不冷不热,很舒服,从公车上看去,多南洋风格建筑,名曰骑楼,多各式水果店、百货店,自行车也不老少,过海珠桥,桥下大小船只,整齐而悠闲,珠江之南河南区,四面环水,草木茂盛。郎先生、关先生对他的到来,意外又高兴,近二十年没见面了,关先生的头发花白,b郎先生白的还厉害,一双眼神,依旧清亮,令他恭谨不敢有丝毫散漫。关先生走路,时间不能太长,五一时摔过一跤,骨折,打过石膏,紮过针灸,郎先生还专门买了一只白sE大公J,拉着关先生,去注S室,排队打过J血针,据说治百病,可惜骨头,总是没完全复原。郎先生关先生问了北京文化大革命的情况,问了他工作和家庭的情况,除此之外,没有一个字涉及到如月,没有一个字涉及到书、涉及到文学、或者诸如此类的东西,主要是他在讲,郎先生、关先生,怎麽说呢,似乎都变得乏味,而且迟钝了,退休的生活,或者如月的Si,让郎先生、关先生变得乏味,而且迟钝。
如山结婚後,搬到了学校分的房,洪海涛去看望了一次,带着一个铁皮玩具。如山的孩子b立夏小一岁,长得很结实,郎先生起名叫灵旗,郎先生常诵义山诗:“一春梦雨常飘瓦,尽日灵风不满旗。”,所以起此名。如山媳妇兰小虹很热情,张罗着吃午饭,午饭後孩子睡了,三人坐在一起,谈了谈北京、广州两地的情况。谈着谈着,如山谈到八月份的一件事情:“一时传言,劳改犯马上将要血洗广州城,大家人心惶惶,在街道设上闸栅,天黑加锁,禁止出入,并加强联防,一晚上折腾不安。到第二天天亮,骇人的是,树上、电线杆上,吊挂着一具具屍T,有男有nV,有老有少,浑身血迹,形状可怕,说是劳改犯,被群众打Si的。到底是不是劳改犯?谁也不知道,那两天,广州城就这样吊着一具具屍T。”海涛问:“到底是些什麽人?後来查清了没?”如山说:“查不清,反正不是劳改犯,怕就是过路的,要饭的,无家可归的。”兰小虹这时问洪海涛:“北京,北京有这种事没?”洪海涛答:“北京,今年还好,去年八月,打人抄家,特别凶,都是些中学红卫兵老保g的,还有,听我姐夫说,大兴县、昌平县八月底杀了不少黑五类。”如山问:“为什麽杀?”洪海涛说:“不清楚,就这样就杀起来,说是黑五类要变天,先下手为强,小孩也不放过,斩草除根,灭门。”“灭门”这两个字,让听众心里都紧了一紧,好长时间,大家都没说话。
後来,灵旗哭闹起来,兰小虹去哄孩子,如山和海涛到外面cH0U烟。如山说:“林希翎……”海涛没听明白,问:“谁?”如山:“大右派林希翎,现在怎样了?”海涛实在没料到如山会提起林希翎,答道:“不知道,还在坐牢吧。”如山说:“还记得你跟我讲过,林希翎说个人崇拜是社会主义制度的产物。”洪海涛楞了一愣,自嘲道:“啥时讲的,我都忘了。”如山说:“林希翎还说,真正的社会主义,让每一个人过真正的人的生活。”洪海涛沉默了一阵,说:“工作组进校,把我,把我们打成反党反社会主义,是,把我们救了,所以,崇拜是发自内心的。我们Za0F派,我们东方红,人人都能说话,人人说得上话,大鸣大放大民主,b文化革命以前强多了,现在我们过的,就是真正的人的生活。”如山说:“那黑五类呢?黑五类就该被打被杀被批被斗。”洪海涛说:“我们不Ga0血统论。”如山说:“就算你们不Ga0,有人Ga0。划阶级划成分,就把人划成三六九等。运动一来,不管什麽运动,黑五类总是最倒楣的,打劳改犯的时候,我亲眼看见几个人在打一个老头,这个老头很多人见过,是个讨饭的,从北边过来的,听人说出身资本家,打了半个小时,这个老头被活活打Si了,然後吊到树上,说是劳改犯,看的人很多,我也在看,没人敢为老头说一句话。”
两人闷头又cH0U了一阵烟,如山说:“你发现没有,57年反右的时候还有右,十年以後,其实已经没有右了,只有左。许多人,或许是大多数人,心中没有右,大脑里没有一丝右的思维,少数人,还有右的思维,可是小心翼翼,主动守住界限,不敢越雷池一步。没有林希翎了,没有了。”海涛没有言语。如山说:“为什麽?右为什麽没了?渣滓被过滤了,被净化了,一杯清水,一个声音,Za0F派、保皇派,发的都是左的声音。”海涛能理解如山话的意思,但他不想就此谈论下去,如山走得太远了,他问:“你们学校分旗派、总派不?”如山答:“我们学校小,老师,基本上是逍遥派,学生,都是工人,有旗派,有总派,Ga0运动不在学校,在单位。”海涛说:“要是一个学校分两派,打来打去,很麻烦。“如山摇头说:“如果只有一派,而且这一派是Ga0血统论的,更恐怖。”海涛想了一想,说:“说得有理,老保、联动Ga0红sE恐怖,要没有三司起来,不堪设想。”如山说:“王关林垮台,你们东方红日子不好过吧?”海涛说:“Za0F派日子都不好过。”如山说:“王关林为什麽垮台?”海涛老老实实答:“不知道。”如山:“乱军乱党,关键是乱军,军队支持保守派,上面动不了军队,枪杆子,笔杆子,还是枪杆子y,只好拿笔杆子,拿王关林开刀。”这话说中了海涛心中部分猜想,海涛在军中呆过,还有一部分猜想,是认为军中多有山头,揪军中一小撮,有可能打破军中平衡,使一人独大,犯了大忌,所以拿笔杆子开刀杀J骇猴,只是这个猜想,他哪敢说。如山接着说:“为了革命的大联合,抛出几个替罪羊,说句不该说的,卸磨杀驴。”这话大胆而刺耳,反动而敏锐,如山看了看他的神sE,说:“这些话,我也就在你一个人面前说说,别外传。”海涛说:“我知道……戚本禹还没事。”如山笑笑,说:“笔杆子写文章叫人Za0F,造党委的反,革自己的命,现在没人写了,没Za0F了,一切,都要回到文化大革命以前了。”海涛说:“回去,真的会回去吗?”
如山说:“我一直在想,不知你想没想,文化大革命的目的是什麽?是Za0F?是打倒彭真,打倒刘邓?目的完成了没有?会不会没目的?”海涛被如山的话吓住了,仔细想了一想,说:“咱们都参加过四清,文革是四清的延续,不对,应该说文革是没有工作队的四清,反修正主义,反官僚主义,反走资产阶级道路的当权派,我觉得,文革的目的主要是反修,兴无灭资,群众自己起来Za0F,夺权。”如山问:“反修?啥是修?”海涛说:“彭真、刘邓,就是修。”如山笑笑,说:“垮台的,都是修,王力关锋,也是修?”海涛心中佩服如山脑子活,嘴上说:“修,可能右,可能极左,王力关锋也是修。”如山问:“修,极左和右,有标准不?”海涛苦笑答:“说不好……着作看来还得多学学。”如山说:“最近学习了一下,对苏修赫鲁雪夫鼓吹的“关心人民福利”,“让每个人都过美好的生活”,”土豆烧牛r0U“,你怎麽看?”海涛说:“好像是说,苏修只是让一小撮资产阶级特权阶层过上“美好生活”。”如山问:“你自己怎麽看?”海涛说:“一小撮的”土豆烧牛r0U“剥削了大多数群众,是资产阶级。”如山问:“要是没有剥削,所有人都能”土豆烧牛r0U“呢?”海涛答:“那当然好,可能吗?”如山问:“那麽让”每个人都过美好的生活“,都”土豆烧牛r0U“,其实也没什麽错?”海涛说:“话是没什麽错,苏修的宣传,假的,做不到。”如山说:“要是所有人,朝这个方向,朝这个目的,朝”土豆烧牛r0U“努力,有什麽不好?”海涛说:“土豆烧牛r0U的,是资本主义,忘了阶级斗争,忘了无产阶级专政,就会产生苏修特权阶层。”如山说:“苏联认为不存在彼此对抗的阶级,没有阶级冲突。”海涛激动地叫了一声,说:“我记起来了,关键之处,是阶级斗争,忘了阶级斗争,忘了无产阶级专政,就会变修。”如山苦笑一声,说:“一个以土豆烧牛r0U为纲,一个以阶级斗争为纲,这就是区别。好,不说苏修了,就说现在,到处武斗,武斗的双方,都自称是革命派,都在保护,怎麽判断谁不革命,谁修?”海涛说:“武斗不好,派X不好,中央一直是反对武斗的,真理靠辩论,越辩越明,不是要革命大联合吗?革命群众之间没有真正冲突。”如山说:“就是说,武斗双方都是革命派,无产阶级,但无产阶级怎麽能斗来斗去?流血,Si人,你Si我活,这里面一定有问题,问题在哪?还有我姐,我姐怎麽Si的,我姐不是地富反坏右,只是个普通教师,阶级斗争,怎麽斗到我姐头上了?不分青红皂白。”如山说不下去了,两人沉默了一阵,如山低声说:“设想一下,一个没有阶级斗争的社会,会有武斗吗?我姐会Si吗?”海涛对这个问题没法回答,以阶级斗争为纲,不能允许这种问题提出来,如山走得实在太远了,海涛说:“只要不是社会,都有阶级斗争。”如山瞥了海涛一眼,说:“我妈烧书的时候,我不在家,有一套《红楼梦》,没舍得烧,留给了我,《红楼梦》,是喜欢的书,可以不烧,你看过《红楼梦》吧?”海涛说:“看过。”如山问:“觉得怎麽样?好看吗?”海涛答:“好看。”如山说:“我一直想不明白的是,主席为什麽喜欢《红楼梦》?《红楼梦》里没有激烈的阶级斗争,多的是风花雪月,和尚道士。”海涛说:“刘姥姥和贾母,贫富差距多大,这就是两个阶级。”如山说:“好,我承认你说的,阶级存在,但是,没有阶级斗争,这是一个没有阶级斗争的社会,这是一个有阶级但是不提倡不宣传阶级斗争的社会,和我们完全不一样,缺少暴力,缺少仇恨,宝玉、黛玉、宝钗、湘云,寒塘渡月影,吃饭、穿衣、写诗、游玩,这种生活,人的生活。”如山说着,语气是激动的,脸上却十分平静,海涛想,如山有自己的某种思想,而且很倔强,海涛有些不忿地说:“暴力、仇恨、斗争、革命,难道不是生活,人的生活,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新社会,新生活,新的社会关系,腐朽的封建主义,腐朽的资本主义,都是腐朽的,新社会,要的是平等,让刘姥姥和贾母平等。”如山嘲弄道:“所有的人,一样的工资,可能吗?g部有24级。”海涛说:“所以要文化大革命,取消高工资,打倒官僚主义的g部。”如山说:“Za0F,夺权,有权的人和没权的人是不平等的。”海涛说:“不是绝对的平等,只是努力让社会更平等,打倒官僚主义,打倒修正主义,社会就可以更平等。”如山说:“既然平等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有没有什麽东西,b平等更重要,更值得去斗争?”海涛说:“有啊,思想,社会。”如山问:“还有别的不?”海涛说:“还有别的,啥啊?”如山高深地笑了一下,说:“还没想清楚,以後再跟你说。”
谈到这,烟cH0U完了,两人准备进屋去,如山突然说:“我姐……我猜,最後信了佛。你对佛教有没了解?”海涛摇摇头,说:“不了解,看破红尘,慈悲为怀之类吧。宗教,就是鸦片。”如山看了他一眼,说:“有时我觉得,佛教让我姐得到了,得到了某种平静,还可能,让她得到了某种力量。”海涛没有答话,心想虽然宗教是JiNg神鸦片,文化大革命是要消灭宗教的,如果如月因为佛教而平静地离去,倒也不失为好事。如山接着说:“有一封信,她跟我说‘平静就是力量’。”海涛问:“如月真的信佛吗?”如山说:“不知道,佛教是四旧,谁敢信!她倒是说过众生皆苦,无常无我。”海涛听不大懂,问:“你对佛教有所了解?啥叫无常无我?”如山摇头道:“不了解,我了解的,无常,空,还是从《红楼梦》看来的。”海涛问:“关先生呢?”如山答:“没问过。我也不信佛。”於是,两人进屋去了。
广州的日子过得十分惬意,除了和如山的那次谈话让他有点胆战心惊。海涛住广东省地质局招待所,陪郎先生、关先生外出散心过几次,和广州的Za0F派也时有走动。12月初得到的消息是,地院整党,地院核心组成立。王大宾、聂树人火线入党,竟然不需要预备期。12月初洪海涛离开广州,到长沙呆了两天,再到洛yAn,看望了一下丈人丈母娘,方回了北京。在长沙,游了橘子洲,再去湖南大学,登岳麓山,上山顶看了h兴之墓。在湖南大学,和“高校风雷”成员聊了聊,湖南Za0F派以工人为主,有“工联”、“湘江风雷”,湘江风雷是三司支持的,2月被取缔,8月被平反,又分裂,对省革筹不满,联合其他湘派组织,建“湖南省会无产阶级革命派大联合委员会”——“省无联”,但是,周恩来在武汉接见湖南代表时,明确表示中央不同意跨行业的“大联合”,并肯定了工联解散总部Ga0联合的方向。“省无联”的某些观点引起洪海涛的兴趣,这种观点认为解放以来,中国形成了一个官僚特权阶层——“红sE资本家阶级”,文化大革命的任务,即推翻之,并实现巴黎公社式的民主选举。并指出“批判极“左”思cHa0就是批判真正的无产阶级革命派的革命Za0FJiNg神”。
回到北京,转眼到了1968年,元旦社论是《迎接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全面胜利》。1月中旬某天,洪海涛正在家看《东方红报》,“全院大办思想学习班”,“今年不放寒假”,“彻底埋葬资产阶级高薪特权制度”,还有一个叫“砸烂修正主义高薪联络站”的,通令取消周守成、聂克、冯景兰等8个走资派及反动学术权威170到345元的高薪,降到12.5到49元不等。正看着,老张过来找,看起来忧心忡忡,说:“戚本禹下台了!”洪海涛心头一沉,不知下面是不是该抛出Za0F派了?两人相对无言,思忖前景堪忧。北京街头出现“打倒王关戚”标语,北京市革委会,周景芳等学部的人统统让回了原单位,周景芳回来後,被学部另一派揪斗,不久,被北京卫戍区逮捕了。地院革委会,则发出《关於彻底粉碎叶向真、朱成昭ZaOF集团的通令》,《关於肃清“五一六”分子的通令》。1月下旬,周恩来、康生、等接见湖南省革筹及Za0F派组织,给“省无联”判了Si刑,斥为ZaOF大杂烩,康生提到长沙一中学生杨曦光及其《中国往何处去》一文,称为“ZaOF的战马悲鸣”。
到了2月,地院东方红头头王大宾、聂树人等和二团的周永璋、蔡新平先後去了首都高校群众组织负责人学习班学习,学习内容洪海涛了解一二,“主要是学习着作,学习两报一刊社论,斗私批修,在两条路线斗争中找问题,在灵魂深处找原因,狠斗私字一闪念,彻底刨掉派X的根子,打倒派X,树立党X,实现革命的大联合,革命的三结合。其次也批判“怀疑一切,打倒一切”,实质是打着红旗反红旗,形左实右,‘打击一大片,保护一小撮’是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等等。”学习班集中了北京高校的头头脑脑,3月初,新北大公社贴大字报提出批判王关戚,找出高校分裂的根源,聂元梓违反规定串联,天派大字报越来越多,要揪王关戚的黑後台,进而开始反谢富治,地派院校开始反击,说聂元梓是为二月逆流翻案,学习班至此,作用甚微。
海涛无所事事,到海月家,几个孩子,红跃又长个了,红小兵的积极分子,建军要进中学,上初一,建国到处逍遥、无所事事,读书没心思,去附中看了看,复课闹革命,是一句空话,田秀呢,在地院,没什麽课上,也没什麽运动,b较无聊。田秀说:“重庆那边,还在动刀枪。815写了篇文章,《大局已定,815必胜!》,文章不咋的,就怕815真要胜了,自从交枪後,有54军帮忙,815节节前进,反到底步步败退,很多人都逃到宜宾、成都、贵yAn去了。”洪海涛苦笑了一下,安慰道:“刘结挺张西挺还在,就没事,中央在讲革命的大联合,消除派X,大势所趋,重庆不敢不听,815派和反到底派,终归要联合的。”到三月中旬,中央解决四川问题,周恩来传达说,“说《大局已定,815必胜!》叫反到底批的一塌糊涂!”,这一下,田秀放心多了。洪海涛也宽心了一些,看来上面,还不想把Za0F派一棍子打Si。
3月下旬,代总参谋长杨成武、空军政治委员余立金、北京卫戍区司令员傅崇碧被打倒,3月底,“新北大公社”淩晨突袭对立派“井冈山兵团”,开始北大武斗,井冈山兵团很多同学不得不仓皇逃出北大,有几百人住到地质学院,剩下几百人留校守楼。洪海涛去看过现场,送过给养。4月份,地院附中有一个高三学生在北大Si亡,家属找到附中和北大,这名学生偷偷爬进北大图书馆看书,被“新北大公社”武斗队抓去审讯,毒打致Si。洪海涛对“老佛爷”的气愤,又加了一分。4月23日,蒯大富见样学样,清华井冈山团派和414派开始武斗,阵势b北大大。团派占据了清华西北部,414占据了清华东南部,淑云,海涛住的小院属於团派的地盘,战火离得还远。淑云是清华“红教联”成员,清华红教联成立之初,来地院红教联取过经,属於团派,教师成分复杂,一直是414攻击的物件,淑云不由担心起来,嚷着要逃离清华园。海涛一本正经说:“咱们还在解放区,不在敌占区,逃什麽逃?”淑云说:“夏大妈,好几家都走了,要是414打过来,怎麽办?”海涛说:“武斗是学生跟学生打,战场是学生楼,打不到这,就算打过来,咱们不是地富反坏右,怕啥?”淑云想了一会,问:“414不是属於你们地派吗?”海涛答:“我们跟414,没啥联系。其实,我们跟蒯大富,跟团派也没什麽仇。”淑云说:“打个什麽打,够乱的。”海涛说:“小资产阶级的派X,要不得。北大武斗没办法,老佛爷容不得人,团派和414都是井冈山,打啥打,不能好好谈?中央三令五申不要武斗,非要对着来!”淑云说:“老佛爷挑起武斗,中央不也没怎麽她?”海涛说:“所以蒯大富见样学样。你要真不放心,咱们去我姐家躲躲。”淑云又犹豫起来,说:“一下子去三个人,哪住得下?”海涛说:“凑合挤挤。”两人又商量了一阵,决定还是先看看形势再说。四月份,形势有点乱,西单商场还发生了爆炸事件,是一种烈XzhAYA0,冲击波很大,有50米,炸伤了一些人,也炸Si了人,西单商场去年8月发生大武斗,这次又发生爆炸,爆炸後据说有几个人骑自行车跑了,是否肇事者,未查清。据说,事情发生前,有人写过匿名信,提出要炸中宣部,要炸中央组织部,还提出要求接见他们。当然,没有被接见,写匿名信的人是知情人。
进入五月,人大、北工相继发生武斗,5月中旬,北京革委会发出《关於清理阶级队伍工作中几个问题的通知》,地院开始清理阶级队伍反右倾,高元贵、安静中、郑伯让因为大批站的事情,二团的事情,被批斗,东方红报发文《打打打,坚决打倒高元贵》,以及《不许把矛头指向革命Za0F派》。5月,67届毕业生开始分配,月底,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杨雨忠跳楼自杀。杨雨忠为什麽自杀?洪海涛想不通,虽然这一段时间杨雨忠被隔离审查,追查“朱成昭反中央文革事件”。反g扰的时候能挺过来,清队的时候为何挺不过来?杨雨忠是上海人,父母是工人阶级,杨雨忠的自杀,就像一朵不祥的乌云,罩在地院头顶。6月初,附中高三一个nV生郑晓丹Si了,隔离审查的时候不明不白Si的,因为写大字报为遇罗克《出身论》辩护的事情。这个nV生洪海涛很有印象,因为她出生在牡丹江军马场,父亲曾是军马场场长,後来成了摘帽右派。郑晓丹坠楼,不知是自杀、意外还是被人推下去的,送到医院医生不敢救,Si得十分凄惨。因为这个事件,洪海涛想再看看66年底风行一时的《出身论》,记得里面说过“‘既看出身,也看表现’,实际上不免要滑到‘只看出身,不看表现’的泥坑里去”,“新的种姓制度”等等触目的字句,不过作为戚本禹提过的反动文章,文章已经很难找到。遇罗克本人,据说1月份就被捕了。清队的时候,洪海涛去薛老师住处找过薛老师,薛老师风光时进过中学红代会核心组,当了北京革委会委员,他告诉洪海涛一个新闻,摘帽右派,南院的王老师夫妇双双自杀,剩一个独子,十分可怜。洪海涛心情压抑,对地院的清队十分不满。
5月30日,淑云、海涛,如同清华园一样,彻夜未眠,清华武斗Si了3个人,燃烧弹点燃了浴室楼。5月31日,一直关注四川的海涛注意到,四川省革委会成立,主任张国华,副主任梁兴初、刘结挺、张西挺。6月2日,重庆市革委会成立,不过武斗仍然激烈。这个时期,b重庆更加激烈和残酷的是广西,因武斗抢援越军列,7月3日,中央发布《布告》:立即停止武斗,拆除工事,撤离据点。首先撤离铁路交通线上的各据点。……无条件地交回抢去的解放军武器装备。……对於确有证据的杀人放火、破坏交通运输、冲击监狱、盗窃国家机密、私设电台等现行ZaOF分子,必须依法惩办。布告发布以後,广西Za0F派“422”有上京告状的,来过地院,声泪俱下,说广西军区借《七三布告》之名,和“联指”一起对“422”大开杀戒,几十上百人,集T枪决,集T砍杀,残酷程度让人难以相信。一年前广西“422”还被周总理称为革命Za0F派,今日却向ZaOF滑去,让人心生寒意。广州旗派也有上京串联告状的,总的看来,这些地方,这个时间,地院东方红支持的Za0F派日子都不好过,因为支持保派的部队介入了。7月中旬,旗派武传斌召集,各地Za0F派在北航开会,包括广州旗派,广西422,重庆反到底、辽宁831,黑龙江Pa0轰派、青海818,贵州411,这个会因为在北航开,东方红没有派人参加,但是对筹备情况是清楚的。韩Ai晶没到会,因为在北京开这种串联会,风险很大,後来,这个会被说成是北航黑会。
7月24日,中央再次针对陕西等地发布布告:必须坚决执行七三布告,不得违抗。立刻停止武斗,解散一切专业武斗队,拆除工事、据点、关卡。抢去的现金物资、武器装备,必须立即交回。依法惩办确有证据的杀人放火、抢劫等现行ZaOF分子以及幕後C纵者等。7月27日清晨,清华园东门、西门、南门突然出现大批工人、农民、解放军,全都手持“三样宝”:“红宝书”、“七三布告”与“七二四布告”,还有小彩旗,自称工农思想宣传队,来清华制止武斗的。东门的工宣队和414谈判达成协议:停止武斗,上缴武器,拆除工事,撤离据点。工宣队顺利进入414防区,并包围了团派各据点,蒯大富下达命令,1、紧急上告北京市革委会和中央。2、抵抗工宣队,必要时使用武器。从下午到半夜,团派使用了长矛、石块,自制手榴弹,步枪,清华园一片喧闹。
这一晚,洪海涛没有睡着,骆淑云睡得很好,淑云说:这麽多工人农民解放军制止武斗,应该能制止住的。洪海涛想的是,这麽大的一个行动,进清华园Ga0蒯大富,谁是後台?为什麽不事先通知,中央文革知不知道?蒯大富被抛弃了吗?进而,Za0F派终於被抛弃了吗?第二天,地院召开全T师生大会,王大宾传达了昨夜接见聂元梓、蒯大富、韩Ai晶、谭厚兰、王大宾的讲话,接见时间是7月28日淩晨3点30分至8点30分,出席的有林副主席、周总理、陈伯达、康生、、姚文元、谢富治、h永胜、叶群等,蒯大富开始没通知到没来,主席说:“……文化大革命Ga0了两年了!你们现在是一不斗,二不批,三不改,斗是斗,斗是Ga0武斗。……你们五个大将,我都护住你们的,包括蒯,我们有偏向,偏向你们一面……我请你老佛爷,你北大要大方一点……不然就实行军管,如果不行,就一分为二……文化革命原来认为半年,停课半年,我们还登了报,看来不行,以後又延长了一年,两年。看来不行,要三年。现在看,要多久算多久……斗批走,斗批散也是个办法,谭厚兰,走谭厚兰的路,谭厚兰不是要走吗?……你看解放军犯了错,不Ga0禁闭,你们这个学校,还到处捉人,捉俘虏,Ga0b供信,打,打Si,打伤,我看知识份子最不文明了,还是老粗,h永胜同志文明。……蒯大富,你作风不好,工人进去你打Si了,打Si了四五人,还打伤了针织总厂50多人……现在还Ga0什麽串联会,在和平里,在清华,在北航开会,有广西422,大同Za0F派,广东旗派,辽宁831………我认为你们脱离群众,他们都不愿意打内战。你们说73布告只适用广西,不适用於北京,不适宜其他地点。那就发一个全国布告,如果还要打解放军,还要破坏交通,抢劫军用物资,那就要消灭,那就是国民党,就是土匪。……那个布告要广泛去宣传,广西率先广泛宣传,陕西广泛宣传,再不听就包围消灭,是ZaOF嘛。……”蒯大富7点赶来的,主席对他说:“你们要抓黑手,黑手就是我。对你们毫无办法,打下去没有出路,要消灭414又不行,我还是倾向你们这一边的,414必胜的思想,我不能接受,文章看了我不高兴,主要口号是打江山的不能坐江山。也要争取中间群众,包括他领袖中间的一些人。布告明明宣传了这麽多天,h作珍、谢富治讲话也没办法,你们仍然打,你们要打到哪一年去?工人去要欢迎,你们反对工人,开枪,工人是徒手,你打Si打伤工人。……没有打招呼,是我们的错误……414为什麽没与工人冲突啊,你们很蠢,你们被动。”主席最後回答了韩Ai晶提的“如果出了修正主义怎麽办?”这一问题,说:“出了也没有什麽大事,北洋军阀段祺瑞Ga0下来,然後又是蒋介石,後来又是陈独秀、张国焘、瞿秋白,博古、张闻天,以後又是高、饶、彭德怀、,这些,Ga0了也没什麽了不起。有了这次经验总b没有好。”这个讲话,洪海涛仔细学习并推敲了一番,主席要的是“斗批改”,文斗,斗私批修,反走资产阶级路线的当权派,纯化政权,但是不能危及整个政权架构,主席不想再乱了。
8月5日,把巴基斯坦外长送的芒果转送给清华的工农宣传队,8月15日,在人民大会堂接见清华的工农宣传队,8月25日,姚文元《工人阶级必须领导一切》发表,洪海涛心中暗道不妙,红卫兵要让位给工宣队了。而8月8日,地院革委会还在全院批斗“高安郑ZaOF集团”,8月10日,抓了周永璋、高、安、郑等一批人,8月18日《东方红报》149期纪念东方红公社成立两周年,报纸走到了尽头,东方红公社也走到了解散的尽头,8月16日,清华井冈山团派和414同日解散,8月28日、29日,新北大公社、北大井冈山先後解散,8月25日,500人军宣队、工宣队进驻地院,不久,9月3日,东方红公社解散了。
东方红解散的那一天,海涛心情不好,去了海月家。海月正C心建国的事,建国自做了逍遥派以後,在家呆的时间b以前长很多,他是67届,上不了大学,面临毕业分配的问题,附中办了《思想学习班》,斗私批修,对毕业生宣传下乡上山,去东北或内蒙,报效祖国。建国已经报名,准备和很多同学一起,去黑龙江建设兵团。海月说:“下乡,知青,说得轻松,你以为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多好玩,我和你舅都是农村出来的,你要下了乡,以後要回北京就难了。”“资产阶级思想,”建国对海月的落後表示不满,说:“在哪都是g革命。”海涛笑着说:“建国,要是能招工,参军,离你妈也近点。”建国嘴一撇,说:“能参军吗?能参军我就不当知青。”大家一时无语,参军是不可能的,虽然海月和单天义离婚了,划清了界限,因为单天义,政审就过不了。到了9月中旬,单大娘、海月、田秀、建军、红跃,海涛、淑云、立夏,都去火车站欢送,建国神气飞扬,x怀天下,到黑龙江建设兵团当了一名知青。同去的班上同学有吴振强、王秀英、胡学海、曹光宗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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