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吴望通话时,孙夏悸被吵醒了,蔡黎明抱着他回房睡,接着,他们对谈激烈,正确来说是孙夏悸像原始的野人宣泄长年的不满,对着环绕的群峰一气呵成大吼,好像不再有任何牵挂了。
山谷风把撞上山壁的回音吹横,声响和疾风一起穿cHa在树林的缝隙,如雾一般弥漫整座蜷曲的绿波浪,完完全全包覆蔡黎明。
他顿时没了声带,只能感受自己的心形成带有螺旋刺的弯刃,不停轮转,夹杀着这一两日的回忆──讨厌的单未末、寻找遗失物的孙夏悸、b问和指挥他去追孙夏悸的陈一巷、杵着拐杖步步紧b的孙嬷、「那个人」呼起菸的寿命、逃离一切的摩托车、被他用力扯掉的手、鞋头的土hsE、乾呕声、瘀伤与血Ye、秋蝉、一粉一绿的N霜、Ai之路、公主抱、他与孙夏悸之间的冷风,最後,是他的独白与回忆,孤寂地在床上倒叙分秒。
他感觉自己在短短四十八小时经历了过去三年的距离,这些时间让不吐露孤单的孙夏悸哭了,孙夏悸说:「你跑走那天,我接了阿望的电话,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当我面对你不要我的时候,当你弃我而去,当你什麽话也没说把我一个人留在孤单里时,你想没想过我T会到痛楚的那一秒想了每一次我与你分别的画面?你知不知道有好多、好多、好多次,我追在你身後再亲手把你送走,我都抬着头,就怕在你面前哭了你就会留着不肯走。
你知道我到底为什麽老是要你回去吗?你在这里待得越久,只会让我在和你分开以後痛越久,我知道你好难过,但是我真的也好难过,我b你想像得更想和你腻在一起,我多想抛下一切去找你,我想去有你的地方,我想和你一起上大学、和你一个班、和你跟以前一样心情好或不好就翘课,我想和你每天一起吃晚餐、想和你住在一起、想让你每天帮我吹头发,不厌其烦地照顾我生活的每处细节。
这些你为什麽都不知道?为什麽在你眼里的我只是一个把你推远的人?我用尽全力要留住你,我压抑自己的奢望,我就怕你听了这些话会好难过,所以我才什麽也不敢告诉你。
你有没有想过,我Ai你Ai到我真的要Si掉了,但是我却连站到你身边的勇气跟资格都没有。
蔡黎明……我也是真的Ai你……我也是真的用尽我的所有在Ai你,为什麽你也一直忘记我很Ai你呢?」
孙夏悸的咆哮像山峰上的皑皑雪白,撼动,崩塌,一波白霜顺着山谷的绉摺,穿梭在树林间,用冰雪辗平一切。
曾经的绮丽年岁都陷入雪淖里,他们之间被冰冷熨过,平整得像一张乾乾净净的大白纸,没有任何痕迹。
蔡黎明的平静不是认为孙夏悸小题大做或是他自己冷血,他是不知道该怎麽回覆他,不知该怎麽用一把小铲子去除叠满山峦的雪,这雪是上天的唾,是厌恶与天谴。
他知道孙夏悸是真的受不了了,说过累了,但孙夏悸最伟大的地方在於明明都那样了,却还是忍着剧烈不适前来逮捕他,把他从狼狈的雨里捡回孙家。
这里是烧着火柴的小木屋,孙夏悸是小木屋里的暖火,是山的心脏,座落在高耸成群的寒带植被中,四周全是针叶林,如分岔画笔cHa在蔡黎明身上,替他染上墨绿sE,是孙夏悸的发sE。
他只要踏入满是原木香的小屋就能隔绝零下几十度的冻,孙夏悸燃起的烈火会融化他的风霜雨雪,让满身冰刺化为透明Ye的罩衫。
罩衫就像皮囊般贴身,是蔡黎明用来应付外界的虚情假意时,不可或缺的装备。
无论孙夏悸是有意还无意,他都是把这层虚假外表一把褪下的人,将这Hui物披挂在门边,动作轻松,好像根本不知道这件罩衫沾染毒物。
蔡黎明不清楚孙夏悸是否真正清楚他对待外人的样子,这种态度并不会展现在孙夏悸面前,蔡黎明「没有机会」这麽做,因为和孙夏悸跟陈一巷黏在一起时,不必左右逢源、耗心力去社交,至多是面对他俩的同事,给个微笑就能搪塞过去。
当他的世界简单得只有这两人时,他的心智年龄会退回十七岁,回到最交心最单纯的日子,他能摆脱虚假,替自己心里的「善」充饱电。
一二三巷组替蔡黎明与这个世间隔出一道隐形的墙,一旦踏出这里,他就跟以前一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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