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韫安年少跟随晋王,半生戎马亦做了半生“和尚”,直到晋国成立之后才算安定下来,也才娶妻生子,故此,沈韫安膝只有二男一女,这一女便是乐阳郡主沈君雅,也便是眼前这假冒昭武公主的女子。
沈君雅因是沈韫安老年得来的幼女,所以她受得宠爱自然可想而知。昭武公主自幼随兄戎马征战,这乐阳郡主也便托着关系一直混在昭武身侧做个陪伴。
沈君雅因年幼伴随昭武公主,深受昭武的性情影响,连着择婿亦如是,向往什么沙场英雄铁骨好男儿。沈君雅因战乱遇难被连云护救过一次,因此曾一度倾心于连云。彼时沈君雅年幼,纵然她性子要强,也到底是女儿家的初次心动,自然是极其执着,即便是一厢情愿的倾慕,也多多少少带了年少轻狂不谙世事的义无反顾。
君钰设计连云,破坏晋越联盟,荆离彻查了那引起事端的军姬身份,方才确定一切全为君钰安插的人推波助澜——沈君雅在荆离的营帐外偷听了此事,年少轻狂,心为情郎不平,一时意气下她便偷偷跟着荆离派出的支援部队,去了柳子期所在的前线。
女扮男装,这般细皮嫩肉的人岂是容易混淆?柳子期巡队的时候倒是一眼认出,就把她抓了出来,但战争在急,面对执拗的人柳子期只能竭力先将她安排在特殊的营地保护着。只是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君钰就已经布计闯入了他的大营。沈君雅的确是被君钰掳去的,但并非是君钰有意,而是沈君雅太过执着地追着君钰的一队骑兵,君钰方才无奈将她敲昏了带了回去——君钰倒不是没想过直接给她一剑结果了她,但是柳子期昏迷前对君钰喊了一声“不要伤她”,这般倒叫君钰是无法完全下手了。
因为行军的关系,沈君雅跟着君钰在外头风餐露宿了两日,而后又被君钰囚禁在营中,最后让君钰偷偷给放了回去。
要说沈君雅和他有多大仇,君钰顶多就是坑了她的意中人连云,再敲昏了她,而后一直对她不理不睬罢了。不过这小姑娘倒是十分执着地来招惹君钰,似乎只有激怒了情绪惯常稳如泰山的君钰才能满足她那小少女的意气,才能泄掉她那一腔的愤恨——可惜,君钰当时已快而立之年,如何也不会对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的恶意挑衅有多少兴趣。
君钰对当时那个小少女不可谓不印象深刻,毕竟,那般执着地要留在敌国做人质,还那般执着地往士兵枪口上撞的少女,实在少见,幼稚单纯的行为也着实叫人从心底发笑。
君钰如今回想当年那小小的少女,回忆起来的印象也是别样的奇特——在水中泡了一天一夜的少女,嫩白的皮肤皱得同她身上那条打褶的素裙似的,一头乌发湿哒哒的覆在身上,有几缕还遮了半张面孔,可她尽管这般落魄的模样,眼神倒是极其的清亮,也极其的执拗坚定。
那次是君钰放沈君雅回去的契机,因为沈君雅十分执着要留下来“报复”君钰,所以君钰无奈之下,只能默许那几个因为照看沈君雅而受了沈君雅一肚子气的军卫,将沈君雅绑了扔进深水中吊着。这一吊就是一天一夜。沈君雅自幼跟着昭武公主,身份尊贵,所谓随军也是在一众人的庇佑下,又真的何曾受过什么委屈?
从深水中爬上来后,沈君雅怒气冲冲地闯了君钰的营帐,自然,最后她是被君钰那云淡风轻的态度气得泪眼而去。这原本倒是随了君钰的设想,不过这姑娘虽说幼稚,却真正是执拗过人,回去后她还差人送了书信给君钰,说什么日后有机会向君钰来讨教,君钰当时看了那书信,自然是全数作笑置之了,不想今日这乐阳郡主竟真的千里迢迢,亲自来找他“讨教”了。
林琅闻得那“昭武公主”之言,目光瞧向君钰,却见君钰的注意力皆在那“昭武公主”身上并未注意到他,心下一审,再瞧君钰面上那微妙的神情,林琅不由眉头一蹙。
此时,一旁的荆澹劝说道:“公主,今为喜日,实在不宜刀兵相见,若是公主想要同长亭郡侯讨教,改日可上侯府登门拜访……”
沈君雅闻言接话道:“荆大人说笑了,我这般情况,如何能改日,时不待我,唯有今日。况且不过是切磋讨教,荆大人无需太过担心。”
“既是切磋,不如由下官代替侯爷来向公主讨教吧。”晋国使团里的一人站起,朝林琅行礼道:“下官柳子期,同长亭郡侯师承一处,在四方馆便听闻侯爷久病未愈,想来侯爷还是少动刀剑的好,下官不好拂了公主雅兴,感同门之义,下官斗胆请宣帝陛下同意由下官代替长亭郡侯,接受公主的切磋之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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