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露出错愕的神情，愣了几秒，然后悄悄用手肘撞旁边的人，被撞的男人眼珠斜睨过来，一幅好奇想看但又想掩饰自己在看的模样，然后他拽了一下同行者，对她说了一句话。
他的声音被风吹进车里，模糊不清，但在这静可闻针的夜晚，也足够让车内的人听见，他说的是：“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他们匆匆走过，女人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但很快就转回去重新和同伴并肩而行，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街道又恢复了寂静。
游千帆在这寂静之中，恍惚听到一声枷锁落地的声音。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游千帆想着这句话，忍不住笑起来。
那个人应该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句话他不过随口一说，对另一个人却是意义深重。
游千帆手指动了动，在宋怀凌嘴唇上刮过。
亲爱的，你看到了吗？你的自我和任性没有被苛责，这个世界包容了你。
宋怀凌低下头，额头抵在游千帆手背上，闭上眼睛，手沿着游千帆手腕往上伸，覆盖在他掌心里，和他十指相扣。
游千帆笑道：“你成功踏出第一步了，恭喜。”
宋怀凌没有说话，只是勾起嘴角笑了笑，他维持着同样的姿势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突然说：“有一次，我爸的一个朋友举办生日宴会，邀请我们全家人参加，但我实在不想去，我爸很生气，和我吵了起来。我妈来劝架的时候，我爸突然指着我，对她说‘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好儿子，一见生人就像个小姑娘一样畏手畏脚，真让我丢脸。慈母多败儿，你也就只能养出这种儿子’。”
“我永远忘不了他这句话，从那以后我就总是觉得，只要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别人就会把我的过错怪罪到我妈身上，尤其是我爸，他就有借口去指责和伤害我妈，就能把他对这段婚姻的不满全部发泄在我妈身上。所以我不断提醒自己，我不能有错，无论任何事我都要做到最好，我要让所有人都羡慕我妈能有这么优秀的孩子，也要让我爸后悔他曾经说过那种话。”
“但其实我自己也知道，这种想法很可笑。我妈已经去世那么多年了，现在无论我优秀还是不优秀，她都不会知道，别人如何评价她，也早已和她无关。这些道理我都知道，可是我走不出来，我像被困在一个笼子里，我找不到开门的钥匙，也撞不开围栏。”
游千帆心里说不出的难过，他很想说些什么，但却什么也说不出。
这些事是宋怀凌积压在心里很久很久的伤痕，创口太深太长，一层又一层地割开皮肤，撕裂了筋膜、肌肉和神经，坏死的血肉结成厚厚的痂，无法轻易治愈，连痛都已经不是皮肉之痛，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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