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陆竟成黑沉沉的眼珠盯着周广生的脸孔。看地仔细。目光如同解剖刀,一寸寸剥开他的皮肉。
“不如你去让那个老头也给你检查一下有没有病吧?”周广生坐在床头打了个哈欠。
站在床边的陆竟成手腕轻描淡写地转了转,大衣的毛料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威尼斯运河上的雾。手杖底端准确无误地抵在了周广生胸口缠了几层绷带的伤口上,表情看不出丝毫情绪,表面不动如山,但仅靠凝视,年长者的气势被经年累月的提炼再从严丝合缝里流露出来,连同他手杖顶部镌刻着一头盘踞的巨龙,侵略性十足。
“你该有点礼貌,小朋友。”
这种阶级权威的必需品,陆竟成从来不离身,又因为本身重量就沉,一使力就更痛。
手杖碾过渗血的纱布,暗红在棉纱上绽开一朵曼陀罗。
但周广生不吃他这一套。
周广生反而笑了,他抬起右手攥住抵在胸口的玩意儿,随着对面人力度的加深,他抬眸望进了站着的那个人漆黑的眼底,没有收敛住语气表情也没变化,继续前文,“给你自己脑子照个Ct什么的。”
“你看上去很讨厌我。”
“把看上去去掉。”
得到答案后陆竟成也没什么别的反应,周广生歪了歪脑袋,觉得无聊了,于是他松开了抵在胸口的手杖,将背往后一靠,睫毛投下的阴影锋利如未出鞘的匕首。
“日子过得太舒服,久了,我会浑身不舒服。”周广生说。
陆竟成的目光没有从他身上移开分毫,他低声笑了笑,这个笑也没有任何意义在里头,“你觉得我会管你是不是舒服?”
“麻烦把我扔出去吧。”周广生笑着说,但眼睛里同样没有笑意。
落地窗外种植着大片大片雪白的洋桔梗,颤抖的阴影随着微风摇曳。时间缓慢流逝,陆竟成又垂眸好整以暇地吸了一口手里吸到一半的烟,皮革色的烟身用淡淡的烫金花纹装饰,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玩意儿,随着他说话的节奏,香烟末尾的暗红色火星有一瞬间模糊了他的轮廓,他像连目光都容不得谬误,说话的语气平淡无波,“你自己有腿,要走也是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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