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家的老宅建在清江深山里。
整个宅子大得离谱,朱红色的外墙环着大半座山,石块砌成的底座上生了一些青苔。一对石狮子踩着绣球蹲在门口,正门后有着长长的石梯,两侧种着各种树、树荫遮盖笼罩了石梯。来往的车辆很多,家仆守在大门口引路。
他们到老宅时已经是第三天的早上了,夫晚元中途下了车去和夫笙汇合,剩下明洲一个人坐在了车后座。
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
明洲过去总是在雨季时跟着长辈前往山林更深处祭祖。吊桥晃晃悠悠,撑着伞的一群人全部穿着沉闷严肃的黑色衣服。明洲跟在父亲后面,低头看去是汹涌的河水。河面泛着雾,他看入了迷,直到被小姑从背后轻轻推了一下才回过神继续向前走。
时过境迁,明洲已经几年没有回过明家,再次回来河面依旧在雨季时泛起雾。河对岸是望不见尽头的林子,竹子、松树、榆树郁郁葱葱交织生长,偶尔响起两声野山雀的鸣叫。他收回视线,脑袋靠在车窗上面发起呆。
周宜纤细的身体摇摇晃晃,明洲仿佛再一次看见了自己的母亲。他闭上眼睛。
……
即使明家小少爷几年未归家,家侍还是可以认出对方。明洲的神情淡淡,穿着厚毛衣快速穿过了前院。向北而去的第二个院子就是明洲的,一个院子里面都载种着山茶树,此时未到花季,只有墨绿的叶子。
纽扣晚一步到,她牵着蝴蝶,手里面还提着一个很大的手提箱。
“纽扣,”明洲看着挂在长廊上的空鸟笼,“去把鸟笼取下来丢掉吧。”纽扣放开蝴蝶后应了一声,向后使了个眼色,让院子里面负责打扫的男侍把笼子取了。
明洲愣愣地看着鸟笼被取走,轻轻地眨了眨眼,然后进了屋子里面。
进门处摆着的屏风还是没有换,精致的花架上摆着新送来的插花,亮橘色的鹤望兰从玫瑰当中延展出来,百合含苞欲放。
这里常年点着熏香,明洲闻着熟悉的味道,胃里泛着酸水,让人把香炉拿出去。他向内廊走去,到尽头后上楼最里面的房间是明洲的房间。他推门进去,当初上吊时绳子穿过的横梁被取去,墙体也被裹上了海绵体。
他偏头,走向衣柜,打开柜门后入眼的是几排整整齐齐昂贵的衣裙。明洲一时之间失去了力气,跌坐在地上。他又开始流出眼泪,手里拽着裙子的裙角,一用力,把挂好的裙子全部扯落在地。明洲哭了很久,没有发出声音,缓过了耳鸣,手捂住自己的鼻子尝试缓解一点呼吸过度造成的呼吸性碱中毒。他的唾液溢满了整个手掌,液体粘稠,沾满了他的半张脸、滴落在牛仔裤上面。
明洲突然很想夫晚元,他觉得自己需要夫晚元抱住自己,然后再说一些有的没的。
大概半个小时以后,纽扣来敲门。她提醒明洲应该去洗澡打扮了。
明崇礼还在老宅前厅等着见他的“宝贝小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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