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温准备划刻的手指一顿,望着手里触感冰凉如玉的龟甲,心里第一次有了不愿占卜的感触。若非所有的事情都会有其命定的轨迹,为什么只要一占卜,卦象里面显示出来的东西就一定
会成真呢?既然一切都有了定数,无论占卜与否结局都不会改变的吧?还是说,占卜的结果一出,某些事就注定会发生。
只要他迟一刻动手,那样令他心跳不安的结果也会迟一刻发生吧。卜术与真实世界之间,究竟又拥有何种联系呢?这几年来他改变的实在太多太多,唯一剩下的,也许只有淮霞了。
可是……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桓温抿了抿唇,最终在嘴角处扯出了一个弧度来。
等他日飞黄腾达以后,他用的每一件东西都只会是全新的,何必非要揪着一个过往的故人不放?淮霞不愿与他成婚,可眼下看着两人得到年纪渐长,淮霞无心男女之情无心婚事,那他呢?他已经等了三年了,不可能就这般守着她一辈子。
先不说淮霞的容貌恢复无望,即便是恢复了,以她的家世,在将来对自己的仕途也没有丝毫的帮助。能够保她一世衣食无忧,于情于理,自己做的已经足够仁至义尽了。
但求,问心无愧吧。
“淮霞,你莫要怪我,人各有志,他日我桓温身居高位,也定不会忘了昔日与你的情分。”
——桓温,东晋位高权重的大司马,权臣、政治家、军事家、书法家,生于312~373年,出镇荆州、平定蜀地西伐成汉,屡建功勋地位显赫。
——桓温素怀野心,胆识过人,曾躺在床上对亲信道:如果一直这么默默无闻,将来死后定会
被文景所笑话。一个人若不能流芳百世,那不如遗臭万年。
也正是这样的桓温,才会被玄龟选上,遗世之物早已失了灵性,可还是不免被某些足够强烈的愿望与执念吸引,尤其是这样特点鲜明的人格,往往具有颇为独特的吸引力。
但,我相信这一场赌局,我不会输,因为一模一样性格的人,注定要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桓温正式约见了淮霞,见面的地点在淮家旧宅。自大火之后这里便被遗弃,还是桓温出钱重建整修了一番,大部分建筑的样貌还是位置原来的样式,只是进入家宅时的那股亲切感,已经大不如前了。
淮霞没有拒绝很显然是在桓温的意料之外的,也正是因此,在他的心里更加钦佩起无所不知无所无能的占卜之术起来。人都有怀旧的一面,尽管是再揭伤疤,有些人还是忍不住的想要去再次面对,回忆和重温当时的感受。
“明日我就要启程去京都了。”漫无目的的走在会淮家寂静的长廊中,桓温率先开了口,他打发了想要跟随的仆人,只觉得许久没有来过淮家了,怀念时不喜欢被无关紧要的人打扰。还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就这么肩并着肩走着,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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