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当他看到孙权那受伤的神情,细心专为他上药梳发以及把他拥住说要变强保护他时,他稍微後悔了。这样做对弟弟太残忍,而那个他一直保护的弟弟被他默然逃避而受到伤害。可是他别无选择,他不想捅破二人之间那薄薄的墙,当这墙捅破了後,二人都回不了去;要麽兄弟乱伦,要麽兄弟各走各路,甚至反目成仇。孙策两者都不想。弟弟爱了他多久,爱他有多深,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想逃离,离得越远越好。
曾有多少男男女女向孙策示好,可他从没放在心上,也当作什麽也没发生,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他从不觉自己有什麽地方值得别人倾慕,让人念念不忘。一时冲动的表白或许是一时情迷意乱,待些时日,那些人自会明白对他的感觉只是种错觉。何况他控制不了也不在乎别人怎麽想,若有人要执着於他,他也无能为力。
然而孙权却不同,他深谙他的占有慾及依赖。况且,弟弟是他最在乎的人,他不可放任他於不顾。若他迟迟不面对,弟弟只会越陷越深。早日断了他的念想,也许是对他最好。
孙策本身对所谓成家立室没有太多想法。可是当他看到大乔那一刻,就决定要娶她。对於大乔,其实说不上喜欢,半点心动也没有。只是她国色天香,温柔贤慧,与他应是郎才女貌的一对。而且若娶了一个女子,就可断了弟弟的遐想,达到自己的目的,那娶了又何干?
他承认此举很自私,但他可用孙策夫人这名份去弥补大乔,可跟她做一对有名无实但相敬如宾的夫妻。天下间大多夫妻都不涉及半点情份,心动与否,爱与不爱,其实都不重要。况且爱只是爱,爱不是一切。爱这个字之於他太陌生也太奢侈,他从不需要这种虚无飘渺的感觉。天下间有很多事比这更重要。
人生太短,他没时间。人生也太长,他害怕一旦动心就是一辈子。
「策,你可知道,你这人看似有情,但其实比任何人都无情。你太理智,也清醒得无情。」周瑜曾这样跟他说,嘴角似笑非笑,摇着扇子,那淡淡的神情彷佛看透了天下一切:「这样才对,无情的人才不会有弱点。但你还是有一个弱点。」孙策只朝眼前这个他一直放在心上的知己笑了笑,不用周瑜说,他也明白自己的唯一弱点。
孙权得悉他要娶亲的消息,没有说什麽,只是笑着说了些祝福话,眼中的异样一闪即逝,快得他抓不住。他以为孙权清醒过来,二人终可走回原点,可是生活却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一夜之间身染恶疾。对於自己突然生病,孙策从没有怀疑过孙权,甚至在周瑜提出怀疑时,言正辞严的反驳着。弟弟对他怎麽,他是看在眼里。这般的一个人,怎会加害於他?
孙策亦以为二人可兄友弟恭的生活下去,但孙权终也忍不住捅破那道墙。孙策那时才明白弟弟对他的感情比他想像中的还要深,每一句话也刺在他心上,鲜血淋漓。就在孙权用那哀伤的双眼看着他,惨淡地笑着时,他就差点不顾一切去答应他,只要那双眸子不再流露出让他心痛的情感。
此後,他纵容着弟弟每一个亲蜜的动作,无奈却又拒绝不了。他不敢想像孙权每次吻他说爱他但得不回应时的心情,那种湖中捞月般绝望的心情。可是孙权每次也只是淡笑着说不要紧,彷佛甘之如饴任由他伤害,这种笑容让他心很痛。他曾答应过弟弟,天下间只要他想要的,他也会给,可是他却无能为力,出尔反尔,只好尽一切去弥补。孙策不想那清俊的脸上再出现落漠的神情。
最信任的周瑜去了巴丘,亲事也因病而搁下,整天也困在府中或躺在床上发呆,就连兵器也无力抓住。往日南征北讨,每天忙碌议事的日子一下子清闲起来,生活就像失去重心般。他彷佛给人活生生的折去了翅膀,再不能振翅高飞,只能走在昏暗的迷宫内走着,找不到出口。
孙策第一次感到无助与旁徨,觉得自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人,不知道应为些而活。一夜之间,呼风唤雨的小霸王变得一无所有,陪在身边的是一直对他无微不至的弟弟。无论他怎麽无理取闹,如何幼稚地发怒,孙权也只笑着接受。那种宠溺的神情让孙策不忍心再自私地挥霍着孙权的迁就与体谅。
就在孙策觉得自己快要被浮沙淹没时,弟弟却抱紧着他,把他捧在手心,不让他堕入绝望的深谷。他的温柔成为了黑暗中唯一的支撑,让心突突发疼。他说:哥,你不是一无所有,你还有我。他记得在黑暗的树林中笨拙地回应弟弟那轻柔的吻。那刻他忘了要坚持什麽,只想本能地抓着那温暖的来源。他内心知道这是错的,但同时却渴望得到更多。
他曾与周瑜常交换一吻,当中没带半分情慾,彷佛是一种安慰与半点纯粹的倾慕。然而,孙权的吻尽管轻柔但带着热炽的爱恋,让人喘不过来但却不自觉地沉醉在其中。他从没这麽被吻,也从没这麽渴望被吻。
一直以来,他待孙权只有兄弟之情,所思及的也全是从兄长角度去想。可是当孙权捅破了那道墙以後,他不得已却不能只当孙权是弟弟。孙策一向也觉得弟弟长得极好看,但只是出於兄长的欣赏与自豪。可是现在每当孙权用那双让人沉醉的眸子凝望着他时,每当他看着孙权优美的侧脸时,心弦无可避免的被轻轻拨撩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