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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女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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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楼中威凤倾冠听 (4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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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尚书也就是杜方柠的父亲。吕三才提到的那句话,却是朝韦杜两家的政敌久已用来明里背地嘲弄韦杜两家的话了。只见方柠却不怒,反淡笑道:“哪里哪里——男不封候女做妃,谁道女却是门楣。真的如羊的女儿岂不强过如狼的多多?起码父兄都可以跟着沾光,也可以混进宫谋上个一官半职了。”

        吕三才这时脸色才终于大变了。在他吕家门,他正是有一个姐姐入了宫受皇上所宠,才恩宠更及于满门的。且他姐姐原是有夫之人,背夫而去,这本是他吕家即荣耀又羞惭的一件暗事,听得方柠一语道破,他脸色不由一变,心下大怒,面上还强做镇定,面向窗外道:“啊,我幺弟来了。”

        “大白天的,他居然还背着他那一把擘雕弓。”

        方柠的手里忽一紧。她虽不见得瞧得起面前之人,但情知,如论功夫,这当面的紫宸三公手里可是硬铮铮的。他虽倚仗家门得势,但紫宸人,声名绝非幸至。如果他手里不硬挺,就算紫宸的俞阙容得下他,紫宸的其余人也容不下他。光他一人,方柠就不知自己接不接得下,何况还来了紫宸以意气根骨自负绝世的老幺?

        “一星如月看多时”——据书载:昔者纪昌学射于飞卫,飞卫就对纪昌说:“汝先学目不瞬”,意思就是说学不眨眼。纪昌回去后就卧在妻的织机之下,用眼睛盯着妻脚下织机的脚踏板上下晃动,苦苦练习,两年之后,就是锥逼眼前也能一眨不眨了。去见飞卫,然后飞卫才教他学“视小如大,视微如著”。纪昌回去就以牛尾毛悬个虱吊在窗户上,天天看去,直到运足目力,看着那虱大小有如车轮一样,才开始学着用燕角之弧、朔蓬之竿射之,终于一射可贯虱之心,而牛尾不断。——虽然传说本有夸大之意,但——“一星如月看多时”,视微星如朗月,如此声名,想来其也必有其深意。那紫宸一星的射术目力,果已高明至“一星如月”且“看多时”的地步?

        方柠忽把头向后一仰,这本是她不自觉的动作,但一仰之后心里猛地一阵酸痛——这还是韩锷面临强敌时惯于做的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他那一仰之后,袍的领后就会微微一咧,露出一个男如此年轻、如此修韧的后颈来,方柠心忽于大敌当前想起韩锷那麦色的后颈。自己是何时,于他的习惯也沾染得如此之深了呢,连这一仰头的姿式竟都学会了的?

        她忽然感到自己气息震荡之下,袖的那青索已如惯常的面对强敌时的簌簌欲动。这青索,却是她父亲在得知她竟背着自己,苦修技击,终于艺成之后请高手匠人以天山冰蚕之丝混以五金之外的‘太白之精’编就的。她对它可真是又爱又恨。爱它,是因为它柔韧着她的骄傲;恨它,是因为她有时觉得那青索却是针对自己不自由的一个暗襞:它缠绕牵绊的不是别的,而正是她自己那根不肯轻易俯首低眉的脖颈。

        她只用眼角余光扫着洛阳河上的天津桥上。那上面,紫宸一星正自一步步地背弓而来。天津桥上人不多,他的步态更是显眼。她不知他从解弓到开弦要多长时间,也不知自己的青索能不能在吕三才的盯视下系住他飞射来的一箭,她不知道。

        但她脸上忽露出了一种倾听的神情。她头上带的竹笠极为精巧,顶心居然是活动的,晴天带着,就不要顶,那顶心里冒出的是一个她束发用的男样式的冠,她平时行走江湖就总是这一副打扮。可这时她似乎是在用心颂听,以至于笠顶的冠儿都保持了一种倾斜的姿态。

        吕三才还没见她如此沉浸的失神过,只听他惑然道:“方姑娘,你在听什么?”

        方柠苍白的脸上却忽有神彩一灿:

        “我在听一首歌。”

        “一首十分高亮十分高亮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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