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阿姝也并是不时刻都在,她脾气寡淡,与韩锷就是见了也只是淡淡的,可以好半天没有一句话。韩锷本有不少事想对她说,念头起时,却只觉得又不必说了。两个人倒大多是无语对坐。
这两天,他多半是在练剑。阿姝就静静地坐在后院那寂无人踪的空地里看着韩锷在院后风认真地一遍遍重练他的“猿公剑”。那还是韩锷的入门剑法,可韩锷那一份认真还与以前一样。她看着他那宽松衣袍下紧缩进的腰身,心想——好多事情原来依旧没变。他还是跟小时一样,自谨得很,就是再爱吃自己做的饭,也一粒也不肯多吃的。习剑之人修身束体的要求本就很高,韩锷对自己的身形控制也极严。
阿姝的眼里偶尔掠过一点温情,韩锷却看它不到,就是看到,他这么个男人,也看不出什么的。他可能依旧以为自己看到的仍仅只是那一点风轻云淡。
韩锷有时也想跟她提提北氓山,他到现在也不知那夜相遇的人是阿姝还是阿殊了,且一旦想及利大夫所谓的‘阿堵之盅’,更觉得不便提及了。
韩锷如此苦习,倒不只是为了四月初十的艾可之约——当然紫宸人相邀,绝不会是好耍的,主要倒是为了近日的新败。这一败梗在他的心,弥久弥新,那芝兰院的人的一句话常常响在他的耳畔:“连我你都打不过,还碰什么俞阙?”
韩锷一向少与人争,但于自己修为上,却一向要求极严。他也不知自己练剑到底是为了什么,从小到大,苦苦修为。——照说他在世路上并无所争,并不以欺压他人以为能事,那又是为什么这么辛苦练剑呢?
只是为了,感觉自己还是个男人吧?在苦苦修磨,遇挫愈坚感到自己心骨的一份清刚之所在。这已成为他根本的立身之道了。否则,浊世尘流,他在其如何自恃?如何自省?如何自悟,又如何自定呢?
“海鹤阶前鸣向人”,阿姝轻轻念道。
晚风,韩锷正在练剑。鹤门十式的最后一式就是“海鹤阶前鸣向人”,韩锷一向最爱这一式,阿姝也最爱看他使这一式,那其的一股清逸之气当真如海风般新意盅然。
平静而幸福的日总是过得好快。这一天已是四月初十的早了。韩锷抬抬头,看看他四更即起,练剑一个时辰后犹未明亮的天,知道,阿姝今天不会再来了。他们甚至都没有道别,但他知道,她不会再来了。
她也许知道他今日之约,也许不知道,但她是不会再来的了。
而他,一入剑道就什么都忘了,包括阿姝,包括余婕,甚至包括方柠……
韩锷心里暗叹了一声,也许失去什么都并不可怕,只要,他掌指,还有——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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