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耆城军民本来萎弱,这时不由怔怔旁观着,仿佛这夺城之变竟与他们不相干般。韩锷那边已肃清场局势,他一跃上马,逼着那哈木儿身边焉耆王派来陪侍的官吏带领直向王宫奔去。进入王宫之时,焉耆王才才听到消息,还没起身,正在寝宫搂着妃瑟瑟发抖。韩锷当此紧急,也不顾避忌,直接闯入寝宫。他安抚地拍拍焉耆王肩膀,温言道:“王爷勿惊。羌戎之势已除。王爷只要安抚官民,这焉耆一城自此重入我汉家保护。”
这一忙,整整一天也没有消停。韩锷放言他数百龙禁卫精兵就驻扎于城外。他所带随从俱是精干之人,张百威、孟桦、先木儿,或明军务,或解财赋,或通胡语,已俱都开始接手羌戎留下的与焉耆王打交道的事务。
其张百威尢其是长安城“通武堂”精擅技击之术的高手。韩锷这一整日却都与焉耆王相伴,须臾不曾分开。他这么做是为了控制城之首,以防哗变。那焉耆城本为商贾之城,久已羡慕居延城商人自应汉家之召后,独擅商旅之利。加上羌戎残暴,搜求苛刻,对韩锷夺城之举在心已是服膺。这时见他指挥若定,秋毫不犯,更是满意。
韩锷这一整天也没闲着,时时和焉耆王接见官民显要者。以稳大局,以安民心。他们商定由商贾出钱,重装军备。张百威已受命统领焉耆城千余兵士,这时得到韩锷的确信,即传出话来,要发钱考赏。他也有诸般与韩锷早已商量好的事务要办:重振焉耆城军备,另蓦士兵,修缮城池……
城早已传开了汉家天使者的神勇果毅:骑人马,突袭入城,剑不出鞘,已杀得羌戎勇士哈木儿。一时城多少百姓连呼“真主”之名。却不知韩锷此时正自心忧急——夺取焉耆城在他此行不过是一个小小开头,真正艰难的事还在后面。
快要入夜时,焉耆王已安排下宿处要与他歇宿,韩锷却摆手道:“承情承情,不过,在下还另有要务,马上要出城。”焉耆王面色一慌:如果韩锷才来即走,那羌戎之人要复来的话怎生处理?以羌戎人之残暴,他城千余兵士根本抗不住他们久经沙场的百许精兵。只要城一遭陷,只怕接着就是满城被屠——这样的事不是没有发生过。
韩锷却微笑道:“王爷勿惊,我此行最大的任务就是攻占伊吾城。此刻我对伊吾的围城之势已成,需要飞马赶去,这两日之内就要杀将夺城了。”
——伊吾城,羌戎驻兵就有五百余。焉耆王心里担心的也正是这个伊吾城的羌戎之兵。听罢不由愕然道:“伊吾?”韩锷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错,我此去就是要解决焉耆城胸腹之患。”他目光一凝:“我走之后,张百威兄就暂代焉耆城安抚使之责,孟桦兄处理军需供给,先木儿本为昭武姓之民,通达胡语,如有什么事务,就请王爷通过先木儿通达办理吧。”
这本是他早定好的方略,先突袭以得焉耆,再力战而夺伊吾。否则短短三月内,他只怕万难平定十五城。焉耆王见他似有成竹在胸,也就不再多口。那韩锷果留下张百威、孟桦与先木儿,带领余下五骑,于入夜时分就已出城。出城时,走的人与留守的三人互看了眼,虽表面言笑晏晏,但目光深处,却极为沉重:都知道彼此责任之重,稍一失慎,只怕就身死事败。张百威忽开声高叫道:“男儿生不封候身空老,如何腆颜乡关道……”
一语叫罢,人人面上振奋之色突起——是呀,好男儿,生不封候,以建功业,如何能潜忍以终,令此身空老?
他们彼此笑看一眼,韩锷就带着五骑随从放马而去。
伊吾多娇女,居延满富儿——在巴丹吉林沙漠的最西端,伊吾城就是以女之美名传一时的。伊吾的女身材多高挑,面目秀丽,且善解歌舞。
韩锷一夜疾驰之后,已到了伊吾城外。他独坐在伊吾城外三里许远的那片树林,闭目小憩。一时想起这句话来,心不由就回忆起所见过的一个伊吾女的相貌——那还是在居延城,有一天难得有空,他与方柠骑马缓辔回营。路上,见到一个酒楼窗内正有一个女起舞。那女边跳边歌,当时方柠就“呀”了一声,指着那女对韩锷说:“伊吾女!”
韩锷透窗看去,见那女果称艳丽,脸上不由微微含笑,看向方柠。
杜方柠脸上一红,还以为他在暗暗将自己与那女做比较。韩锷心却在想:其实,最爱看女的只怕不是男,而恰恰是她们这些女们。怎么她们还总道男好色?杜方柠见他默然不语,窘住道:“看什么?有这样的美色当前,我这粗头乱服的丫头还有什么可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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