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锷的鼻里闻到的是烟火放过后强烈的硝烟的味,可那味道很好闻,他只觉得胸莫明的一阵舒畅。只听陈果道:“你愿不愿意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其实我不是孩,而是个很老很老的人。真正比你老的还不只十岁,而是一百岁,一千岁。你愿不愿意听一个好老的孩给你讲故事?”
他的话里空空落落,真的象是比韩锷在轮回巷里见过的余国丈的‘鬼魂’还要老上许多。韩锷点点头,他要说什么,就说吧,他总该有机会说一点什么的不是吗?
只听那个好老的小孩儿跽坐着说道:“好久好久以前,在长安城,有一户人家。他们是贵戚之家,他们的祖藉却在洛阳。可那一年,他们家已经快要败落了:所有的男儿都不好长大,朝廷里的争斗也越来越烈,他们家是要败落了。他们家有一个七岁大的孩。那家里当家的老人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保全这一家门了——在那样的一个朝廷,想自保的最好的方法就是,多多知道内情消息,最好能讨好皇上,讨好不到的话,多知道些皇宫里的消息也好,因为那是可以得以趋利避害的。”
“他们想出的办法就是,送那孩入宫。虽说他是个男孩,但据说,在汉朝时,那汉家的大官们的老例就是送乖巧的男孩入宫当太监以亲近内闱,探听消息的了。”
“可时间又过了几百年了,汉家的贵戚也知道要面了,不可能真的就把一个贵家儿送到宫内当一个阉臣。有一天早上,那孩见到了新派给他的一个保姆,那保姆却真的与众不同,她好老好老,老得一张小脸象枣核似的。但她很会哄孩,那小孩于是很喜欢她。可这喜欢还有一点害怕,因为他发现,那保姆有一项特别的工作,那就是,每天都要用一种特别的手法,两三个时辰的时间揉那男孩的小蛋蛋。”
他的脸色茫然了一下:“他那时还不知道那也是汉家人秘传了几千年的把戏了,好久远好久远的。那是一种阴毒的手法,好多人知道,但多半是位高权重的人,他们一惯研究的就是怎么给人去势,好制造奴仆,去除勇敢,取悦自己与别人的。因为,一个人一旦去势,无所顾忌,就会换回来好多东西的。”
“三年之后,那个保姆莫名其妙地就上吊死了。那个男孩却知道:她一定不是自杀的。因为他看到了,而且他聪明。可他再聪明,也是长到十二、三岁后,才慢慢发现自己与别的男孩的不同的。别人的变化他都没有,别人该长大的地方他长不大,别人已变的喉咙,声音,胡须,他都没有。然后,一个消息在长安城流传开了,原来,那个贵戚之家里那个极受宠的男丁竟是个‘天阉’。”
韩锷一眼悲凉地看向远处,他知道他说的是谁了。
“天阉说起来虽说也不是很有面,但那毕竟那是命,也不会太没面的。所以,那男孩十三岁时,因为有的地方还小得还跟个好小的孩似的,太医也说了他是天阉,于是他就顺利地进了宫。他又乖巧又清秀,又聪明又好看,又识又断字,又会讨好又会弄嘴,皇上身边不是正缺个这样的人吗?皇上可不喜欢那些身上总是臭哄哄的太监,哪怕那些人是他特意弄出来的。这孩于是就成了皇宫里年纪最小也最得宠的近臣。”
韩锷努力调理着呼吸,呼进的都是些硝烟之气,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一声叹息。他觉得那孩讲的虽然一定是一个痛切而真实的故事,但却更象……一则寓言。
陈果静了静:“那孩好乖巧,他很快就学会了好多花样,会插科打诨,也会在后宫里讨好,会在该正经时正经,不该说话时绝不说话。于是,他就学会了弄权。”
他的脸上浮起了丝婴粟般的灿烂与恶毒:“那些年,那是十来年前吧,那孩在朝可慢慢真的权倾一时了。自从擅宠专房的余皇后暴毙以后,宫最受宠的也就是他了。他也会帮自己家族的忙,在朝为他们争得了多少利益,清除了多少政敌呀!”
陈果的眼流露出一抹怅然:“可他的名声也大了,长安城,妇孺皆知。在所谓清流——以‘清流’之名谋一己私欲的人口,他早被传成了一个妖童。——狡童破老,那是万古遗训了。于是,针对他的一场真正的攻击也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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