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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女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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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万国归心有女臣 (2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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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可是他们的心是不一样的。经过了这些事,韩锷只觉得十分倦怠,自己的心都象是老了、累了。杜方柠却较他兴头得多。她虽也没说什么,但这天骄之猎分明给她杜家、韦家在政治上又添上了好大的资本,她是绝对不会浪费的。有一天她对韩锷笑道:“独立三边静,轻生一剑知——锷,就凭你这轻生一刺,那北庭都护府的帅帐该你坐定了。”

        韩锷没有说话,他知道在杜方柠的内心有她自己的秩序,她是很想把自己也纳入她的秩序的。然后,对她而言,一切就都安稳了。

        她杜方柠并不怕什么偷欢,也不怕秘情,更不惧流言,并不顾忌所谓道德。她只要,只要自己能听她安排,走她安排好的路。

        方柠陪着自己舍生忘死,说起来,天下女,还有谁肯对自己如此?似乎也应该顺着她些了。但,他控制不住自己那颗纵横驰骋,不耐控搏的心。他知道,那些秩序的存在是必然的,也是必需的。但一成必需,就有妥协;即有妥协,就有污浊。他如何能耐着性如她所愿甘心俯首低眉,沉身于百僚之,说着自己不愿说的话,做着自己不愿做的事?

        他爱她,但如果为她,有损本性,有违己心,那连自己都没有了,还以什么来爱她呢?

        杜方柠还在一脸容光地和他说着些这人世里的道理,只听她温柔地絮絮道:“锷,我知道你是一个坚挺的男人。男人的心,都是永远向往着那向外的无边无际、无穷无尽的开拓的。但你开拓出边野后,还是要给人生活的呀。不能不低下头来做那些细碎之事的。人生的快乐不也就在这些细碎的小事吗?为政者,不过就是料理别人的欲望,也料理自己的欲望。你那总渴望神游八极,纵横荒野的心也不是一生一世的大计。它不可行,因为没有皈依。这个人间并不完美,但它是我们所有人的家。无论怎么打怎么闹,怎么卑鄙怎么自私,大家还是都离不了它的。几千年的规则就定在那里了,我们老祖宗早就把‘人’这个字看透了,知道他们只能拥有什么。你不要老想着抛开这个现实的世界独造一世界。你知不知道,你所渴望的自由是汗漫无依的,它让人感觉到恐惧。安下心来过日吧,虽然你不屑,但这个人世,只有权名、利益还能让人感到一点小小的成就与安稳的。而且……”

        “这个人世再怎么不好,毕竟还有我,还有……”

        她抬起眼:“我爱你。”

        这也许是她所能吐出的最软弱的话了。韩锷的心也有一丝感动,他伸臂抱住了她——他也不是不喜欢这个人世,但,那里的人太多了,欲望塞途,你只要稍存个性,稍逞恣肆,就会无意间撞碎碰坏好多好多。他不想为了自己的无忌撞碎和碰坏别人的生活,所以他才逃世。

        他不能象方柠一样,为要自己想要的,一定全力索取,无论杀生斩命,凡是阻碍她的她都会下手除去,且不愧疚。

        她说她喜欢这个人世,但只要不有违她价值观念的根本秩序,她对这个人世的人是无所体恤的。而自己号称厌世——起初幼小稚弱时还有着不想在其碰得一身是伤的软弱之念;但渐渐长大后,发现自己已足够坚强足够果勇,足够有能力伤人后,他不想碰伤的只是别人,而不是自己。

        他没有说什么,因为,知道这样的日已不多了。在这样余日无多的默契与温存里,他不想与杜方柠争吵。杜方柠感受到了他的臂膀的力气,想起那日,居延城外,自己在落日下看到他瘦韧的胳膊上那为落日镀上一层微微金光的汗毛时,心里是如何的突生焦渴与冲动。那种感觉,就是最本源处生发的渴望相伴的爱吧?但——岂无一时好,不久当如何?在阻碍太多的尘世,在本已相违的心思,再深的渴望也只能成就一时之好吧?

        韩锷没说话,但她已明白——她的眼睫垂下,有如夜冷松针,轻轻颤了颤,却不再去想它,安心地放任自己暂且踏实地偎在这个男人怀里。如果就这么一生游牧塞外,只有天、地、草、水,马、羊、帐、奶……那样会不会好呢,好不好呢?……没有别的,只有彼此。

        有时半夜她会猛然觉得韩锷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她睁开眼,只要身轻轻向他身上一偎,他的手就会好猛烈地揉弄起她的肌肤。她在暗夜里看着他的眼,窄小的帐蓬,好冷的冬日,他的火在烧,那火会从指尖烧到心脉,从尾闾烧到涌泉,然后在蜷缩的、扭异的纠缠一直升到百会,满心满肺的乱,满心满肺的丝痒,撩起你最细微的触觉,不甘心地在这寂天寞地里证求着一个‘生’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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