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也侧顾了一眼，然后似一惊，用伊吾话斥道：“退下，别乱问，那是威镇三州的韩宣抚使。”
众骑者都一惊——韩锷剑斩宗咯巴后，在漠上一带，已威名极著，何况此时又是他自青草湖归来后。那些骑者略停了停，那女似急欲追杀大漠王，一甩鞭，众人听得空一声鞭响，就欲再往前奔。他们大队人马走的路却距韩锷与余小计立身处还有半里许。韩锷只见小计面色呆呆的，想他只怕还多少有些记挂大漠王二人，怜其末路，不忍见其这么身死。又见这一帮马匪在自己面前如此无忌，不由心说不出的腾起一股怒意。他口忽然冷冷一喝：“有我韩锷在，你们还是这么纵横无忌，想杀谁就杀谁吗？”
那批马匪也都生性暴躁，有易怒的已经勃然大怒。众骑者一回头，却见韩锷提马向前了一步，挡在小计前面，一手按剑，凛然作色，却自有一种横闯过千军万马的威势。只听他开口喝道：“大漠王就是为横行无忌，才数遭我连城骑重创，给你们拣了现成偏宜。你们，可是想取而代之？”
那边七八十匹马一时都停了下来，被马蹄卷起的雪花犹疑地不习惯这一静似的在空顿了顿，慢慢飘坠。只听那女忽敞声一笑，用伊吾话道：“那韩宣抚使要待如何？”
韩锷没懂，却是小计翻译了。只听韩锷道：“商有商规，匪有匪路。你们要是太不依规矩，到处杀人夺命。说不得，我就要除了你们了！”
他跟小计只有两人，面对数十铁骑，却也毫无怯意。那女呆了呆，怔怔地看向韩锷，不知怎么，韩锷就感到一丝熟悉的感觉。只见那女忽拱手道：“小女绝无冒犯韩宣抚使与连城骑之意。有韩宣抚使在位一日，以后，我们也绝不冒犯连城骑。”
韩锷忽然一静。见对方已交待至此，却也不好太过相逼，就待放他们去。却见小计的脸上还是呆呆的，沉吟了下，开口道：“那你们今日先退回去，起码今日不要追杀大漠王二人。”
那女一愣，想不出他为什么忽然袒护大漠王二人，声音微怒道：“韩宣抚……”她声音已怒，似就要发威了。接着却微微一缓：“你为什么要袒护他二人？他二人难道就不是匪了？要知道，强存弱亡——这塞外，原也有塞外的规矩，那大漠王两人也不得不服的规矩。”
韩锷静静道：“因为我小弟今天不愿看到有人杀他二人。”
那女一怔，拿眼疑惑地看了余小计一眼。韩锷也不知自己今天为什么会做出这番事，他只觉查出小计的不快，觉得要为他做点什么。这么无理的事，无理的缘由，在他也还是头一次。
那女脸上的红巾一阵飘动，忽然道：“好，就缓过他今天，看韩宣抚使的面。弟兄们，咱们走。”她一拨马，倒转马头，回身就走。她属下也跟涌而上。那女却在马上回身道：“韩宣抚使，小女今后对客途正规商旅与连城骑一定秋毫不犯。望韩宣抚使也勿以我‘漠上玫’为敌。”
她说这话时，韩锷心底又浮起了丝熟悉的感觉。他回眼看向小计，见自己虽喝退追骑，小计脸上却象并无欢喜，只怔怔的、一片茫然之意。
……著取戎衣为与谁，双蛾久惯笑须眉；忽然旖旎行边塞，且驱骢马越斑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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