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锷轻轻吸了口气闭住了眼——不要,不要让他在这时看到方柠。
……这样的夜,这样的女,这样的卷帘而出,仿佛一切刚刚酒阑笙歌散,该虚的虚了,该空的空了,只有那一场美丽恍非尘世的梦般出现……只听方柠低声道:“你不该到长安来?”
然后她盯向韩锷,声音忽变得尖锐:“你凭什么到长安来?”——我的生活即已非你的生活——你,就不该再在我的生活出现!然后她的眼忽闪现出一抹戾色:“即然,你不认为这个长安是你的长安,你又凭何而来,空加扰乱?”
她在质问着韩锷的处世之道。韩锷心迷迷一乱:是呀,这即非是我的长安,我又为何而来?韩锷面上愣愣的,杜方柠的眼却温柔一现:“你为什么又要到长安来呢?”
她这句话说得极为优柔。然后,她袖一拂,袖边卷起了案上的一小块镇纸,正好轻轻打在太贽华的昏睡穴上。太贽华还在迷怔之,已昏昏睡去——杜方柠是怕他清醒着,犹能动作时,反对他自己不利。
韩锷静静地望在她的眼上,依旧是那个人,依旧是那张脸,可是……他忽冷冷道:“你即说他们不该碰余小计,你也就不该告诉他们那个仅你我知道的余小计的身世之秘!”
他恨方柠的正是这一点——你还说我不该来这个长安,可我是被你所迫而来。
杜方柠的眼光忽凝聚如针,只听她激声道:“仅你我所知?那朴厄绯呢?她知不知道?你以为小计身世之秘是我说出来的?……锷,你当真太傻了,你以为余小计他身后的势力就没有企图?你就没想过故意让那消息漏出,让东宫力迫于你,究竟是对我、还是对她们才更有好处?”
韩锷一愣。阁外周槐宾忽腾腾腾地走了来。他一入阁,看了韩锷一眼,就已沉声道:“仆射堂可能已发觉了咱们宫的异象。左金吾卫与三皇贽平处俱有异动。他们,好象已有准备了。”
说着,他看了一眼韩锷,看在他拿剑的手上,“只怕太一……他们就会有所动作!”
他一语说罢,阁之人关心的突然就已不是太的生死,而是……自己的。只见人人面色惨变——仆射堂等这一天想来等得已好久了,今日,他们终于得机了!可是——余小计怎么会死?他怎么能死!东宫属下,这一刻,他们才忽然发觉:这世上最不该死的正是他们想全力追杀的也为韩锷所力护的余小计。
——韩锷之一剑之击之事看来已无可挽回,一时,杜香山脸上,周槐宾脸上,还有商山四皓、卜应与韦铤,包括耿昭,都升起一种末路般的惶恐……太一死,树倒猢狲散,那……他们是完了?
韩锷却不愿在这时再看到他们这样他所鄙薄的神色。静了一下,杜方柠的声音却忽响起:“耿昭,你带一队侍从先去护住皇太孙。”
耿照一愣,满场人正各怀心事,心意恍忽,但杜方柠的声音却定的。只听她淡淡道:“四皓老,也请前去全力胁助,戒备皇太孙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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