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灿云目光一颤,震惊于顾见卿为什么会这么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不由得看向跪在旁侧的梅家娘子,此事他一直不解,就当时所见的事发地情况,动手之人大抵是冲着斩草除根的目的去的。
顾见卿与梅家娘子既然是同一伙人,如果顾见卿说知晓凶手是谁,那想必是熟识之人,既然这样,梅家娘子想必也认识,而且是在场的亲历者,那她是如何能够死里逃生的?
可如果对方是有意饶她一命,特地留至今日用来对颜家下手,经历了这样的事,梅家娘子又为何会答应对方,她当真恨颜家至此?
“若如你所说,”李灿云忽地抬手指向梅家娘子,“娘子,当着陛下和众大臣的面,还请你老实坦白,你究竟是从山上逃走的,还是从这村中逃走的?”
“我——”梅家娘子没想到李灿云会突然这样问,顿了一下,可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忽地看向颜子衿的背影,瞳孔微微颤抖,然而下一秒,手指不由自主触碰到腰间做工粗糙的虎头木坠,心中忽地一个咯噔,立马咬紧了唇。
见她面露挣扎之色,李灿云心知自己猜对了,正欲继续追问,然而赵丞相身后的一名臣子忽地开口道:“此物只能证明顾见卿与杜昀皆是你本人,却也无法证明与你口中自首的苍州之事有关,说不定你是谁人找来冒名顶替,或者收买来另有目的。”
“大人你倒是会说笑,我又不是傻子,我闲着没事冒名顶替一个难逃死罪的人做什么?”顾见卿撇了撇嘴,似乎很不理解此人的质疑,“您还不如说我是被人要挟的呢。”
这句“要挟”出口,邬远恩的神色又是微微一变。
大理寺并非什么与世隔绝之地,这朝堂上的争斗自然避免不了,李灿云脸色一沉,说话此人是他在大理寺的同僚之一,不过对方向来与叁皇子等人交涉过深,在李灿云的立场上,当然给不了什么好脸色。
此事其实大理寺本不该多加干涉,所以李灿云再如何焦心颜家,也得等到事关手中案件时这才有所动作,这人突然开口,想必是得了他人的授意。
“陛下,此人行为举止实在不合逻辑,依臣所见,实在无法当作人证对待。”
“你既然自称是涉及赤江夜袭的匪首,见你如今黥面披发,唯有流放之人才会被施此刑罚,虽不知当初林大人为何饶你一命,可你既然已经认罪,为何又要跑回来自首?”
“这么,就得说起一段奇遇了。”顾见卿笑了笑,“我曾经行过一方宝刹,宝刹中有一处花池,池中佛光并蒂莲绽放,一时欢喜,便驻留了几日论经赏花,结果某日池边赏莲时,忽见神女踏莲而来,我一时恍然,等回过神来,神女已经消失不见,只是这匆匆一眼,却令我念念不忘多年。”
见顾见卿口中说起这一大段风马牛不相及的所谓“奇遇”,而且神色认真,众人疑惑不解声四起,不少人也因此暗暗信了赵丞相之前所谓癔病疯言之说。
“罪臣有幸识得诸子百家之学,又得陛下垂青,金榜题名,本当鞠躬尽瘁为国效力,却行差踏错,一时心妄,甘愿沦为贼匪,纵容手下残害百姓,为祸苍州多年,此为不仁;后来更是狼子野心,设计谋划犯下弑君之罪,此为不忠;官府带兵上山清剿之时,心生胆怯,甘愿投降出卖寨中众人,此乃不义;生父身为贼首理应伏诛,为子一不能劝其回头,二如今仍旧未能亲自敛其尸骨安葬,此为不孝。”顾见卿说着说着,释然地轻叹一声,“林大人见我迷途知返,这才愿意留我一命,只定我流放之罪,本该心存侥幸,可流放途中在一处破庙过夜时,忽地又梦见神女,梦中神女神色悲戚,持莲垂泪不语,因此惊醒,见寒月入室,北风呜咽,这才幡然醒悟,我这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又有何颜面苟活于世?于是回京面圣自首,但求一死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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