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医方才因给宫中嫔妃送错了养颜汤药,被上头臭骂一顿,这会子正为这事恼着,面色也不太好,更何况与这不得宠的大皇子闲谈大概会是浪费时间,于是三言两语快声敷衍道:“现下御药房的止血药草,全拿给北戎那位世子了,殿下若是要,自个儿去那位那里去拿罢,准保多。”
席蘅也无被怠慢的怒意,只点点头:“多谢。”
见那太医匆匆离去,席蘅将手臂搭在轮椅扶手上,慢悠悠往后瞧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眼底压着几分浓郁阴冷,好似寒夜刮起一扬瀌瀌雪风。
……
那几个内侍将那北戎质子扔在御药房耳房的一间小屋里,便甩手回去复命,也不在意这质子无人照料,一时半会儿的会不会殒命见阎王去。
这屋里勉强有一张塌,榻上叠着的被褥仿佛半生未被人碰过,被褥布料花样已是几十年前流行的斜织雀棉,覆着层灰蒙蒙的尘土,且萦绕着一股子厚重潮糜之气,闻着便令人肠肚里翻江倒海,躺久了估计身上八成要长虱子。
席蘅挪着轮椅进了耳房,看着满地乱放的汤药罐子还冒着热气,无声挑了挑眉:“世子这出戏装得真叫人拍手称赞,盛京梨园的戏子们也演不出这般真情实意。”
半躺在榻上的北戎质子闻声,倏然睁开凤眼,缓缓翻身撑起来,支棱起一只长腿,显得这方小塌越发逼仄拥挤:“殿下莫不是受了几日帝王恩宠,沉在蜜罐里不分敌我,反倒被策反了?因着专门来看小爷笑话来的?”
“在下可从未说这是笑话,世子爷端的是炉火纯青的本事,叫人钦佩。”
闻之澹懒得跟人练嘴皮子上的功夫,翻身坐起来。
只是脸色依然没什么血色,唇角处的血迹点点生花,更衬得面容凌冽得妖艳,长眉入鬓处微微翘起,仿佛天生富有一种极强的侵略性。
现下因失血过多,那周身气势愈发迫人,反倒将那股子埋在深处的暴戾冷漠一下子全激出来,桀骜之骨尽显无遗。
“殿下若是来说这些废话的,那可以滚了。”
席蘅闻言笑了笑,脾气好得跟软棉花一般:“在下只是想不通,为何世子忽然这般行事。”
闻之澹冷嗤了一声,撩起袍子一脚踩在那汤药罐子上,罐壁瞬间无声碎裂:“你那皇帝老子两个月前赏给小爷一些补药,前些个日子,夜里又命人来给我下一记相克的毒药。他是巴不得小爷早点死才好,免得碍了他将那劳什子勇安侯凤命之女纳入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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