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利弊梳理了一遍,不论顺推亦或是倒退,结果都不是她想要的,一双秀眉也不由皱起来。二叔步梀是个聪明通透的,生意方面,他走南闯北十几年,经验有的是,若是他都这么说,那言下之意就复杂了。
步梀用完饭,咂了咂嘴。
忧心归忧心,但自家侄女送来的这顿饭食让他心情大好,这些日子在家中听执掌中馈的老婆子念叨得嘴边都泛起火疖子,他哪是不急?揣着钱庄贷来的银票,却没办法做生意,简直急死人!但急又有什么用,还不得坐下来先吃饱饭再想出路?莫钱没挣到,身子倒是先垮了才是。对此,步梀想得开。
步如琅坐在一旁乌黑小杌子上,指尖摩挲着垂下来的青丝,正想开口询问点细节再做进一步打算,但声若洪钟的一句“步老弟”,顿时将她的话堵在喉间,她只得先咽下去,眼带一丝不耐地朝门口那人瞄去。
来人她不认识,但步梀却是认识的。
步梀收起适才在侄女面前的懒惫模样,那精明商人的面具在脸上无缝衔接:“章老板怎的来了?今儿的风刮得是哪面祥瑞?”
这种客套话步如琅素日里说得也多,但言语间就是学不会步梀那股自然的热情殷勤劲儿。她摇头暗笑,也许这就是二叔的为商之道罢?人情世故方面她还算太嫩。
那章老板肥头肉耳,年纪约略在知天命以上,身穿墨绿锦缎圆领窄袖袍衫,足蹬翘头金线云头锦履靴,手腕上缠着一串光泽温润的香木圆珠,许是素日里应酬得多,在酒肆里吃多了肥腻饭食,那肚腹撑得圆鼓鼓,一条可怜的玉锦绣带硬生生勒住那滚圆的腰身,活似一根岌岌可危的细绳勒住蹴鞠球的模样。
章老板一只手背在后腰,一只手摸着手腕上垂下来的香木珠串,目光却浮在一旁站着的年轻小娘子身上,他眼中闪过惊艳,语气里夹杂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窥探:“这位是?”
步如琅在市井混迹哪里不知生意人的礼数,也不等步梀介绍,她微微一欠身:“章老板好,在下是如意楼的掌事。”
步梀一面对章老板笑着说“是自个儿的侄女”,一面不动声色将步如琅拉到身后掩着。
侄女心思还是单纯了些,她虽接管如意楼多年,但也只是在生意上有些玲珑手段,她断然还不懂这些腌臜情·色之事。
但同为男人,他最明白同类在想什么。再怎么装客气,步梀也不能忽视对面那人眼中对侄女的觊觎之意,兄长故世几年有余,他当时在千里之外没能护好侄女,本是自责难尽,但这在他眼皮子底下肆意,是不是有些太禽兽不如了?难道当他是死的不成?
章老板一愣,眼前这明眸皓齿、出水芙蓉的小娘子,在他进门之时,就着实狠狠令他眼前一亮。
原以为是步梀新纳的小妾,正想谈完生意便将这美人“顺手牵羊”过来,这步梀向来是个精明人,想必不会在谈完一笔生意后,为了个女人与他翻脸不认人,况且妾同流通买卖的货物,这随手可以送人的,日后再买便是,商人最不缺的便是女人,他这才色胆包天出声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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