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梀咬牙忍不住思忖,这章老板虽然人看着是不怎么样,但是他的话却是没毛病,适才他是和侄女一同在这十几辆马车上,轮回着一遍遍检查,那些米白皙细长,没有发陈发糜的气味,确实是新米不错,他们都这般仔细了还能被钻着空子?
誉泽眉目沉静,他立在原地,背脊挺直好似冬雪中一束簇叶青竹,一字一句逻辑清晰直指要害:“你那障眼法使得好,那是你的本事,但百虑必有一漏,你怎知旁人不能察觉你这法子——是如何偷梁换柱的?”
“你表面上把好米都摆在上面显眼的位置,大方让人验查,但你敢把你底下压藏着的那些袋子里的东西都倒出来,让大家伙看一眼吗?”
原本这章老板拉的十几辆马车在街上陈列着,已经够显眼了,眼下这等子扯皮之事愈演愈烈,隔壁左右的铺子里的、街上路过的都驻足观望,素日里太平静之时,总会有那么一些百姓爱赶热闹观好戏。
眼下誉泽这么一说,他们也都跟着起哄:“对啊,你就拿出来看看呗,这做生意不就是讲究一个诚信嘛!”
章老板耍得是泼皮,他叉着腰粗着脖子吼了一声:“凭甚么他说要拿出来便拿出来?鄙人行得端坐得正,不怕半夜鬼敲门!这些好货有的是人要买,既然你们没那个诚意,还倒打一耙,章某何必受这种委屈?章某不卖了!”
这是备着把锅往步如琅他们身上甩去,自个儿落个被人欺辱的印象,恶人反倒由他们做了。
步掌柜的性子可吃不下这口闷亏,凭甚么要让他们买方承担这笔责任?若是货物没问题尽管让人再验查一遍就是了,又何必急匆匆扮着受害人的模样博同情?同行商人的要是都顾忌着这口倒打一耙的黑锅,那二叔的声誉算是臭了一半,日后不敢与二叔放开生意上的往来,让二叔落了苦头,这才是大事!
她三步作两步蹬上马车,身子娇小却极为灵活柔韧,接着巧劲儿一脚踹开那些扑上来的小厮,一手一袋米往下抛掷,将那些小厮砸得昏天黑地的。
章老板心焦跟上来想拉拽她,一旁的步梀可不是个吃素的,抬腿一脚猛地踹到他那圆滚的臀上,踹得那章老板身子一咧崴摔倒在地,与那些搀扶他的小厮滚成一堆。
步梀赶忙上马车,帮她把底下压着的那些米袋子全部翻出来,每袋打开瞧了两眼,若是乍一眼看上去,确实没什么端倪,但伸手扒了两下,那袋子底下装着的灰色粟米便露出来了,伸手探进去抓量了一番,竟是整整装了大半袋!
每车上至少有二三十袋是如此,那么总和下来便是一个不小的数目了!
这粟米的市价比之精米香米的价格折之一半,若说每车上几乎占了一半的袋里,装着的都是这般,那他们是真真的血亏!不仅如此,他们要是傻乎乎把这货混着交给那玄兄,要是后来被玄兄发现了,他们更是不好交代,商人逐利只看重结果——能赚到多少银子,并不注重过程。
那么往后还想跟着玄兄再做交易赚大钱,怕是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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