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入睡。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听见那日接生婆和侍女的惨叫,就能闻见岑伤和乐临川提剑出来时扑面而来的血腥气。那股血腥味啊,混合着新生和死亡的味道,熏得迟驻不住干呕。
当时岑伤扭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
“迟兄,别在义父的孩子面前这么没出息。”
他说不出话来。
他要说什么?他该说什么?他该拽着岑伤的衣领说这是你的孩子吗?迟驻吐得厉害,比怀孕时的月泉淮还要厉害。
那些曾经或许有过的温柔假象被孩子的降生全部打碎了。迟驻终于想起来,他是谁。
他也终于想起来,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一夜他枯坐到天明,第二天几乎在演武场上晕过去。第二夜他辗转难眠,第三天他因为心不在焉伤了手臂。第三夜直到深夜,迟驻的屋门突然被敲响了。
来人是岑伤,是一身黑衣的岑伤。岑伤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带他悄悄来到月泉淮房间里。
乐临川已经在了,满脸新奇地抱着孩子,看看小手又看看小脚。进了门岑伤就不管他了,自顾自地走到一边,也抱起一个孩子,轻轻拍着。
于是只剩下一个孩子了。
迟驻僵在原地不会动弹,但他又好像被什么东西牵引了,孩子在哭,在挥舞手脚,迟驻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绑住了,他慢慢走到摇篮前,看到了自己的孩子。
是粉嘟嘟的小脸,是黑亮亮的眼睛。孩子好像也感知到了父亲的到来,她安静下来,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迟驻。
迟驻不知怎的就弯了腰。
小孩子并不害怕凑近的迟驻,她咿呀了两声,挥了挥小手,突然“咯咯”一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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