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底对自己说:我为何要在没有你的墨宅承受这噬心蚀骨之痛?我跟自己没有那么大的仇恨。
他用仅存的一点气力,对着墨玉笙道:“师父,放我走吧。”
墨玉笙此刻神色平静到近乎冷血。不过片刻功夫,他脸上的落寞之色消失殆尽。
他从来杀伐决断,不拖泥带水。无论是负气离家,还是为墨覃盛挡剑,或是救下仇家遗孤,每一个决断都做的干脆,不留余地。
从前如此,今后亦然。
墨玉笙佛了佛衣袖,沉默的看了元晦一眼,扔下句“你走吧”,转身进了里屋。
元晦呆坐在原地,脸上不知是悲是喜。良久,他起身朝里屋行了一个长长的扣首礼,行的一丝不苟。
他进屋取了行囊和墙上高悬的一把长剑。这把剑叫“一点红”,是他与苏家之间除了血脉,仅存的一缕牵绊。
他向慕容羽鞠了一躬,将一天一地的依恋留在了身后。
出了墨府大门,元晦上了一趟春山。山顶上有一处凉亭,叫秋水亭。有一回元晦读着拗口,问道:“作什么叫秋水亭,叫春水亭多应景啊。”
那时的墨玉笙笑得高深莫测,“此秋水,非彼秋水。你还小,还不知忘穿秋水是何意。”
如今他懂了。
元晦在秋水亭一直坐到日落西山。下山后,他沿着春山河畔一路走到庆丰包子铺,要了个不加圆葱的肉包,又绕道去了趟一品香粥铺,点了碗不加葱花的碎肉咸粥。
春山镇当地的习俗是肉包子夹圆葱,香甜不腻。他想起墨玉笙第一次吃圆葱肉包时的情形:一张俊脸皱得像根脱水苦瓜,捉着两根筷子在肉馅里翻江倒海,将混在肉里的圆葱丁里里外外摘了干净。圆葱是挑净了,包子也被开膛破肚折腾了一溜够,惨不忍睹。最后某人一甩手,走了。
一个肉包一碗咸粥,元晦足足吃了半个时辰。这两年在春山镇的点点滴滴浮光掠影般的走过他的脑海。他颓然的发现,自懂事起,他生命里的美好,都与墨玉笙有关。
从来的,所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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