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喜欢,」我说,「是不能落下。」
说完就後悔了。
「不能落下」——这四个字透露得太多了。喜欢数学的人不会说「不能落下」,自学充实自己的人也不会。只有本来就在学、中途被迫离开、打算有一天回去的人,才会说「不能落下」。
阿沈听见了。我看见他的眼神变了一下。很短,像水面上一个很小的涟漪,但我捕捉到了。他在想。他在把这块拼图转来转去,试着跟其他碎片拼在一起——TC、口罩、数学课本、「不能落下」。
我低下头继续做题,装作什麽都没发生。手很稳,呼x1很稳,翻页的动作也很稳。
他看了我一会儿,没再问。转身去整理化妆台了。
我松了一口气,却又觉得胃里发酸。
他不问。他从来不问。别人不问,是因为不在乎。他不问,是因为他在给我留余地。
这两种不问,差别大得像天和地。
我继续做题。连锁律。dy/dx=dy/du×du/dx。一个变量藏在另一个变量里,表面上看到的变化,其实是里面那层在动。
有点像我。
表面上是个画着小丑妆的傻瓜在做数学题。里面那层——逃亡的人、TC选手、某个人的儿子、某个人的哥哥——全藏着,一动不动。
阿沈大概觉得我很奇怪。一个会翻跟斗的小丑,彩排完了不休息,坐在那里算微积分。
後来他坐在化妆台前整理刷子,我假装看书,其实一个字都读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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