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住院部送餐进来,我爸正好结束个会议,去弄了条温毛巾给我擦手。
我手早就让吊瓶挂麻了,他捉住我手腕把毛巾搭到我手上时,温暖舒适的感觉让我忍住了拒绝他的想法。他擦得很煞有介事,指缝都照顾到了,就是温毛巾的潮热把固定留置针的医用胶带弄得有点翘边,我按了好几回都粘不上。
晚餐是小米粥,清炒油麦菜,还有个奶白色的鱼汤。我还发着低烧,胃口不好,不大吃得下东西,拿着汤匙搅来搅去,半天就喝了几口。
我爸在一边看了会,几次好像都想开口,但可能看我蔫蔫的没什么精神,再因为吃饭跟我呛两句,不大划得来,就也没说什么。
我找了个综艺下饭,吃一口歇三口,吃到后边粥都凉了,我爸又拿去护士台的微波炉里热。
兰启梧就是在我爸出去那会过来的,身边还跟着兰序那个死孩子。我不待见他俩,本来想让他们滚,但转眼看见兰序青了半边脸,有大大小小的刮擦伤痕,手里还撑着个腋柺,再往下看,就发现兰序的左腿打了厚厚的石膏,脚尖也不敢点地,就那么空悬着,看上去有点难堪。
兰启梧叫得挺熟络:“小夏,你爸爸呢?”
我爸这时候从门外进来,手里稳稳端着那碗小米粥,跟没看见他俩似的,径直走到病床前,把粥放到桌板上。
“哥……”
我爸打断他:“出去等着。”
语气冷淡不留情面,跟我说话的样子两模两样。我忍不住抬头看我爸一眼,他把我随手放桌板上的汤匙擦了遍,架在瓷碗边上,说:“再吃点。”
兰启梧等了一会,我爸也没有要理他的意思,不尴不尬地找补了句“那我在外面等”,扯着兰序就出去了。
我对于兰启梧父子的到访其实有点兴趣,看兰序那样子,八成是那天找他弟弟的时候在哪摔倒,不小心弄断了一条腿。那天雨下那么大,偶尔脚滑也很正常,他要是一声不吭自己忍了,我还能对他刮目相看一次,但是兰启梧领着他找来病房,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小米粥下去了一小半,又要凉了,我爸问我还吃吗,我没理他,放下了汤匙。他拿我用过的餐具,把我的剩菜剩饭吃了,没几分钟就收拾得干干净净,还给我擦了脸和手。
我有点不习惯他这样,太亲密了。如果这是强暴我之后对我产生的责任感,那就太恶心了。倒不如不深究,反正过了明天,桥归桥,路归路,我就当清明那天是做了个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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