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诚第一个挽起袖子上前:“我来。”
陈大夫看了一眼他的手,那双常年握枪的手,骨节粗大,指腹和掌心全是厚茧。“你这手太粗了,绷带都拿不稳,别把我针弄歪了。”张诚默默地退下了。
另一个亲兵上前,陈大夫看了一眼,摇头:“你手上也有伤。”又一个老兄弟自告奋勇,陈大夫看了一眼他缺了半截的小指:“……下一个。”
宋怀瑾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我家里以前也是行医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她站在门边,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陈大夫脸上,又移向坐在床沿的陆正衡。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翻药、递器械、按住创口边缘、止血,我都做过。”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陈大夫打量了她一眼:“你是行医出身?”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也有一丝松动。
陆正衡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辨认什么。他看了她几息,然后移开目光,对陈大夫说:“让她搭把手。”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不需要再讨论的事情。至此,那道逐客令算是彻底作废了。
宋怀瑾的心跳漏跳了一拍,但她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她跨过那道门槛——这些天来第一次——走进房间,在床边的小几旁放下自己带来的那只木箱,打开箱盖,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排器械和药瓶。陈大夫探头看了一眼,目光微微一凝。那套器械保养得极好,银质的手术刀和缝合针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冷光,比他常用的还好。
宋怀瑾的注意力已经落在了陆正衡的伤口上。她走到陈大夫身侧,目光扫过托盘上的器械和药物,然后自然地伸出手,接过陈大夫递来的镊子和棉球。她低头专注地清理伤口边缘渗出的血珠,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干净,仿佛她天生就是做这个的。
而在这个看似专注的过程中,她的目光终于获得了光明正大落在他身上的许可。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见他赤裸上身。
上一次是隔着一段距离,在清晨的院子里,晨光模糊了许多细节。而此刻,煤油灯近在咫尺,光线将每一寸皮肤都照得纤毫毕现。她的视线从他的后颈开始,沿着斜方肌的轮廓缓缓滑向肩膀——那两块肌肉在趴卧的姿势中依然高高隆起,像两座小山丘,覆盖着被太阳反复浸染过的、介于蜜色和古铜之间的皮肤。灯光落在上面,泛起一层哑光的、健康的色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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