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既喊了夫君,总不能白喊。”
他们成亲时没有宾客,也没有礼官。黎元章买了两坛好酒,在桑林中铺了一张红布。他嫌寻常婚书写得俗,便自己亲自写了一篇,写完又觉得太好,不肯拿去烧给天地看。
他说:“天地又不识文章,给它看也是糟蹋。”
“那若天地不认,怎么办?”
黎元章将婚书卷起来,递到她手中,“你认,我认,便够了。”
最后,那张婚书被白络收在巢中,贴着他的耳骨藏了许多年。
白络认为世上只有黎元章真正懂得声音。黎元章也认定世上只有白络真正懂得自己的文章。
她的懂,并非书坊老板那种能卖,也不是文人看过以后酸溜溜地赞一句,颇有奇趣。白络知道他哪一处转折最狠,也知道他为何宁肯整篇重写,也不肯留下一个平庸的句子。
他们最初只收集公开流传的歌谣。后来有一天,白络无意间听见一个说书人酒后向朋友哭诉,说自己编了一辈子忠臣烈nV,其实最恨的便是忠臣与烈nV。
她将这句话说给黎元章听,黎元章当场拍案大笑:“这才是人话!”
他忽然发现,人当众说出的故事,远不如关起门后说出的话有趣。
台上的忠孝节义是假的,床边的怨恨、嫉妒、贪yu与悔恨才是真的。那些话没有修饰,也没有戒备,b他花费千金采来的民歌更鲜活。
于是,采风渐渐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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