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将偷镯子的坠儿赶出贾府 晴雯病中缝衣裘 (3 / 4)
麝月见平儿再三叮嘱,心中越发觉得此事不简单。她正思忖间,却不想宝玉又从屋里走了出来,正巧听见了平儿最后那句话。他心中一动,便将此事记在了心里。当晚,宝玉见晴雯病情稍有好转,精神也足了些,便将自己偷听到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晴雯本就因高烧而浑身难受,只觉得头晕脑胀,浑身发冷。此刻听了宝玉的话,只觉得一股邪火从心底直冲头顶,烧得她眼前阵阵发黑,气得浑身发抖。
宝玉见她气得发抖,连忙上前将她扶住,劝道:“好姐姐,你先别动怒,仔细气坏了身子。平儿也是为了你好,怕你性子直,闹出事来,才没告诉你。咱们暂且忍耐一时,日后自有计较。”
晴雯听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本就高烧不退,此刻又气又急,只觉得胸口发闷,眼前发黑。她喘着粗气,冷笑道:“好,好得很!我们就是这园子里的奴才,主子丢了东西,我们就是贼!等袭人回来,定要把这贱人撵出去不可!”说罢,她便挣扎着要下床。
宝玉见她如此,心中又急又痛,却也无可奈何。他知道晴雯的脾气,一旦发作起来,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他见晴雯执意要去,便也不再阻拦,只叹了口气,任由她去了。
晴雯穿戴整齐,强撑着病体,传唤坠儿前来。那坠儿不明所以,还以为是晴雯要派差事给她,便高高兴兴地来了。谁曾想,她刚一进门,晴雯便从桌上拿起一杆“一丈青”,对着她的手背就是一下。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坠儿的手背上立刻多了一道血痕。晴雯厉声骂道:“好你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偷了东西,还敢在我面前装蒜!今日不打你个半死,我也不叫晴雯!”
说罢,她便揪住坠儿的头发,用那“一丈青”对着她的身上、脸上就是一顿乱抽。坠儿起初还嘴硬,后来见晴雯动了真格,只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求饶。坠儿哭爹喊娘,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晴雯犹不解恨,又骂了几句,才让宋嬷嬷将她领了出去,即刻撵出怡红院,永不许再入。这一番折腾下来,晴雯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宝玉连忙上前扶住她,将她搀回床上,见她面色潮红,额冷汗涔涔,知道她这是病中动了大气,病情又加重了几分,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懊悔。
晴雯这一病,便又缠绵了数日。宝玉每日守在床边,亲自煎药喂药,寸步不离。晴雯见他如此,心中虽感念,嘴上却依旧不饶人,时常拿话刺他,说他堂堂一个爷们,整日围着一个丫鬟转,成何体统。宝玉也不恼,只是笑着应承,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又过了几日,贾政的门生、现任的舅老爷过生日,宝玉奉了贾母之命前去祝寿。贾母为显荣国府的气派,特意取出一件珍藏多年的华服,命宝玉换上。此衣乃是当年外邦进贡的雀金裘,用孔雀的彩翎配上金线织成,工艺繁复,天下独一件。那衣料在日光下流光溢彩,金翠交辉,穿在身上,华贵无比。
宝玉穿戴整齐,来到宴席之上。席间觥筹交错,热闹非凡。宝玉正要入座,却不想身旁一个炭火盆里的火星迸出,正巧落在他的衣摆上。他只觉腿上一烫,低头一看,那雀金裘的后襟上竟已被烧出了一块铜钱大小的破洞。虽然破洞不大,但这雀金裘乃是贡品,针线用的都是孔雀羽和金线,全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件来。这一下,可把宝玉急得满头大汗,坐立不安。
宴席散后,宝玉回到府中,便立刻让府里的裁缝来修补。谁知那些裁缝一见那衣料,便都摇头摆手,说这料子他们从未见过,更不知该如何修补。宝玉无奈,又将京城中所有织匠都请来,那些人围着衣裳看了半晌,也都说无能为力。宝玉心急如焚,只觉得这件珍宝毁在自己手上,实在是百死莫赎。更何况次日还有许多宾客要来道谢,他必须穿着这件衣服去应酬,若是让人瞧见那破洞,岂不让人笑话?
正当宝玉六神无主、在房中团团转时,麝月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便对宝玉说道:“二爷,我倒想起一个人,或许能修好这衣服。”
宝玉连忙问是谁。麝月便道:“晴雯平日里最爱这些针线活计,她的针线功夫,在咱们园子里是数一数二的。她虽病着,但若只是补个洞,想来也是使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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