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弯腰钻了出来。
那人身量不算矮,大约比陈金梁矮半个头,站在旁边,显得清清瘦瘦的,像一棵被移植到陌生土地上的竹子,多少有点不自在。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最寻常不过的款式,灰蓝色,布面被洗得发白变软,却掩不住身形修长、肩背挺秀。
头上压着一顶竹编斗笠。
不是新斗笠,边缘的竹篾被磨得光滑泛黄,看得出戴了些时日。檐下还垂了半幅灰纱,灰蓝色,和衣裳一个色系,轻飘飘的,把脸挡了个严严实实。
灰纱随着动作轻轻晃荡。
陈大驴的目光试图穿透那层纱,隐约看得见纱下模糊的轮廓,下巴瘦窄,线条清秀,鼻梁挺拔。那轮廓在纱的遮挡下若隐若现,像隔着晨雾看远山,越看不清,越想去看。
那人被陈金梁扶着,下了车,稳稳当当站在地上。
只是站定的那一瞬,身子极快地晃了一下。幅度不大,若不是陈大驴那双眼始终像钉子一样钉在那人身上,根本不会注意到。
一只手扶住了陈金梁的胳膊。
就那一下,陈大驴看见了。
他看见那只手没有用力,几乎可以说是不动声色地搭在了陈金梁的小臂上,像一只蝴蝶停在了树枝上,重量微乎其微。
这不是寻常人的反应。
这是常年被人伺候的人,下意识里知道旁边自有人会扶他的本能。被照顾惯了的人才会有的、连自己都意识不到的从容,他知道自己不会摔,因为旁边那个人一定会接住他。
陈大驴心里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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