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晏拇指压着这两个字,唇角却扯出了一抹讥讽的弧度。有“家人”的地方才能叫做“家”。
可景帝却觉得,那些有资格真正称之为“家人”的人,早就已经死在了他的手里,或是死在了吃人的宫里。
他哪还有“家”可回。
景帝冷酷地将这些信件和公文一起推到了一边。
一种难言的心烦意乱涌上心头,他再没有兴趣去看案上堆叠的其他公文。而是独自一人枯坐原地,只觉得浑身骨缝里漏着气,全是疲惫与孤独。
西京宫里这么多人,东都宫里也有这么多人,可他的身边……却是空无一人。
人老了,就愈发的想念年轻的时候。
他开始疯狂地想念少年时和阿昭在一起的日子。那时他和阿姊无话不谈、如同一体。
他还想念杜重宣,他唯一的至交好友……他甚至有点后悔,当初就该承了那地府冥君的情,这样还能知道……重宣他托生于何处,就算不再参与他的今生,或许某年某日一时兴起,他还能重见故人旧影。
思来想去,到头来,似乎唯剩下一个不爱说话的老奴还守着他。
这种时候,姜晏又觉得裴守执身上的优点也变成了缺点。
因为此时此刻他想要的,不是一味的顺从与冷冰冰的执行,不是一个将尊卑贵贱、主奴秩序刻进骨子里的奴婢臣子。他想要一个能和他说说真心话的人,一个能站在和他相同高度、平等对话的人。
可以是一个朋友,也可以是一个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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