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岚上城区那片寸土寸金的花园别墅区里,有一间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中医诊所。
即使在苍岚住了很多年的人,也说不清楚它怎么就能堂而皇之的立在那里,就没有人去找它的麻烦。
当然,知情人也是有的——当年这一片被重新开发时,那诊所的主人说了一句“懒得折腾”,这座古色古香的两层小楼就被列入了城市保护建筑的范畴,再也没人敢动它。不仅如此,事后市政规划还特地派了人来,在它周围种上数株白梅,令它更显清幽。
初冬时节,梅花尚未开放,细瘦苍劲的枝条横在午后浅淡的阳光里,像几笔冷淡的墨痕。枝影斜疏间,几缕阳光透过很有年份质感的木质百叶窗,落入药香缭绕的诊所前厅,在木地板上留下一格格斑驳的光影。
屠苏就坐在轮椅上,坐在这片光影当中,低头翻看着一本泛黄的中医古籍。
他穿着一件黑色绣暗红花纹的中式长袍,膝上盖着薄薄的羊毛毯,一头乌亮的长发被檀木簪子随意绾起。阳光落在他脸上,将那本就白皙的肌肤映得近乎透明,也衬得他左眼下的泪痣与嘴角的美人痣越发冷艳,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宛如从古画中走出来的一样。
这样的午后,这样的屠苏,任谁也不忍心打扰。就连分诊台那边的小护士偶尔说几句话,也把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扰乱了这幅过分安静美丽的画面。
然而,有人就是那么突兀的出现了——
随着两扇彩色玻璃拼花的大门被猛的从外推开,一群面容冷酷的黑衣人鱼贯而入,吓得几个小护士瞬间白了脸。
然后,陆槐方踩着阳光走了进来。
他还是穿着纤尘不染的修身白西装,微微卷曲的黑色长发也安静的披在肩后。可他的眼睛,在寻到屠苏的那一刻,却翻涌起浓厚的阴霾,几乎要将他人前矜贵优雅的形象破坏殆尽——
几日搜寻伊衍无果,已经耗尽了他的耐心,就算知道不该来这里,他还是来了。
他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从始至终没抬过头的屠苏,忍着被完全无视的恼怒,沉沉开口:“他在哪?”
屠苏还是没看他,慢悠悠的将带着毛边的书页翻了一篇,指尖轻轻摩挲着他亲手写上去的细小批注。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冷淡的回了一句:“不是已经被你挫骨扬灰了吗?”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不对,应该是被你烧成焦尸,连脸都认不出来了。”
直到话说完,屠苏才缓缓扬起脸,唇角带着一抹讥诮,微眯着狭长的凤眼看住陆槐方。片刻后,他又极轻的笑了一声,“陆先生,我看你年纪也不算特别大,怎么新闻里连续滚动了几天的消息,还记不住呢?”
声线清冷,是极好听的声音,可落在陆槐方耳中却刀刀见血。绷得紧紧的腮帮几乎不可见的颤了颤,上半身朝着屠苏压了过去,苍白骨感的手指落到轮椅扶手上,他紧盯着屠苏美得过分的脸,用只有彼此听得见的声音道:“屠苏,我知道你的能耐。但我要动你,办法多得是……”
“手拿开。”显然极不喜欢陆槐方离得这么近,屠苏眉心一拧,眼中透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从淡色的嘴唇中吐出一句冷冰冰的话:“肝火这么大,口气这么难闻,还不离我远些!”
陆槐方一向极好面子,屠苏这话简直等同于当着一众下属的面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令他勃然变色。阴冷至极的目光掠过屠苏的脸,落到他那从中式立领下露出来的半截白皙颈脖上,他还稳稳压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雉羹就站在陆槐方身边,自然能察觉到他此时周身弥漫的杀气,赶忙上前半步,低低喊道:“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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