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是堆积的货物。用纸箱装着。上面印着「饼乾」的字样。
空气里的化学气味，是从第一道门里传出来的。
他们经过了第一道门。门开着。里面有五个男人，都戴着口罩，围着一张长桌。桌上是一堆小山似的白色粉末。他们正用小铲子和电子秤，快速地将粉末分装进透明的塑胶袋里，然後用封口机封上。一个男人抬起头，看到被牵着的她，隔着口罩发出了一声哄笑，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麽。旁边的人也都抬头看过来，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戏谑。
其中一个男人，那个脸上有道疤的，拿起一个刚封好的塑胶袋，朝她晃了晃，然後用口型对她说了两个字：「嚐嚐？」
林星慧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记住了那道从左边眉骨延伸到嘴角的疤。记住了他那双三角眼。然後，她移开视线，继续往前爬。
走廊尽头右转。这里的气味变了。化学品的味道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重的、纸箱受潮後散发出的霉味。温度也低了几度。巨大的金属货架一直顶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印着各种食品图案的纸箱。一个男人正站在一个升降梯上，往高处的货架上放货。
升降梯上的男人看到了她，动作停了一下。他嘴里叼着菸，对着牵着她的头目喊了一句：「老大，又出来放风啊？」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带着回音。
头目没理他，拽着铁链，带她走向仓库的另一头。
货架一共十二排。每排大约二十米长。出口有两个，一个是刚才进来的，另一个在左前方。那个出口外面，停着一辆蓝色的货车。
最後，他们穿过仓库，进了一个更开阔的大厅。这里的味道最复杂。浓烈的菸酒味，混着汗臭和脚臭，还有角落里垃圾桶传来的酸味。地上随处可见菸头、空的啤酒瓶和泡面碗。十几个没穿上衣、身上都是纹身的男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打牌，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则围着一张撞球桌，大声地叫骂着。
她的出现，让这里的喧闹声短暂地停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同时打在了她赤裸的身体上。
然後，是比刚才更响亮的哄笑和口哨声。
「老大，遛狗呢？」
「啧啧，这身段，光溜溜地在地上爬，可比穿警服好看多了！」
一个正在擦拭撞球杆的男人，笑嘻嘻地走过来，蹲下身，用球杆的一头，轻轻地点了点她臀上的一块瘀青。「这颜色，漂亮。」他说。
林星慧的身体僵住了。她感觉到那根光滑的球杆，在她满是伤痕的皮肤上滑动。她没有动，也没有抬头。她只是将那个男人的脸——一张油腻的、长满青春痘的脸——和他手上那个蜘蛛网的纹身，一起存进了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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