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分钟,郁薇回了一条语音,声音里还带着点喘,像是正在搬东西:“行,我这边也快完了,你等我一会儿,我到了咱们去楼下吃个饭。”
郁玉打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放在旁边,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那片他还不熟悉的天空,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阳光从朝南的窗子里照进来,在灰白色的地板上铺开一大片亮堂堂的光,空气里浮着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着,整个屋子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后背靠着沙发,膝盖曲起来,手搭在膝盖上,就这么看着窗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像一株被挪到新土里的植物,根还没扎下去,叶子还蔫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郁薇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菜,一个装着水果,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汗,一进门就换鞋往里走,边换边说:“累死我了,搬东西搬得我腰都直不起来。”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把塑料袋放在厨房台面上,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沙发上没动的郁玉,“你吃饭了没?我买了番茄和鸡蛋,给你做番茄鸡蛋面。”
郁玉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帮忙把袋子里的菜拿出来,番茄滚圆红亮,鸡蛋装在塑料盒里,整整齐齐码了六个,他拿了一个番茄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他含着那口汁水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然后才开口:“姐,你不用买这么多,我吃不了多少。”
“吃不了多少也得吃,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郁薇头也不回地说,已经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番茄,水流哗哗的,带着一点凉意落在她的手背上,“搬家的事都弄完了,明天我出去看看有没有招工的,离这边近一点的,不然天天坐地铁来回跑也不是个事。”
郁玉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那个咬了一口的番茄,看着她熟练地把番茄切成块,热油下锅的滋啦声腾起来,油烟混着番茄酸甜的味道在厨房里散开,他想说“我也可以去找工作”,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找过,他试着找过,但是那时候他连面试都没到,就在门口站不住了。他看着那扇玻璃门里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穿着正装的、脚步飞快的、手里拿着文件夹的陌生人,就觉得他们每个人都在看他,都在打量他,都在等着他出错,等他露出什么破绽来。他还没有走进去,就已经先怕了。
他试了三次,三次都是在门口站了十分钟然后转身走了。他没有告诉郁薇,他不想让她知道,他连这点事都做不了。
晚饭是番茄鸡蛋面,面煮得软软的,汤底酸甜,郁薇给他多卧了一个鸡蛋,硬塞进他碗里。他低头慢慢吃着,热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像是把那些冷掉了的骨头一点一点焐热了,他喝完了最后一口汤,把碗放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冲洗的时候,听见郁薇在身后说了一句:“明天我出去找找,你就在家待着就行,别着急。”
他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嗯”了一声。
晚上他洗完澡回到卧室,躺在床上,新换的床单带着洗衣液的香味,淡淡的,像是刚晒过太阳的味道。他侧躺着,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线路灯的光,和以前那间出租屋里的一模一样,都是橘黄色的,都是细细的一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边亮着,隔着窗帘,隔着窗,隔着整座城市,他伸手搭在被沿上,没有闭眼,只是看着那道光。
一夜过去了。他中间醒过两次,一次是翻身的时候感觉自己睡在不熟悉的位置,一次是被不知道哪里的动静弄醒了,然后就再也没有真正睡熟过。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头有点沉,眼皮也发酸,他对着镜子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把水珠擦干,走出卧室。
郁薇已经出门了,微信给他发了消息:“我去找工作了,冰箱里还有昨晚剩的面条,你热了吃,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他热了面,吃完了,把碗洗干净,然后打开了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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