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袋一袋地往餐桌上码,挂面、鸡蛋、小青菜、一小袋米、一板酸奶、几根火腿肠,她像一只在整理巢穴的鸟,把找来的树枝和草叶一样一样叼回来,铺得整整齐齐。鸡蛋放进冰箱侧门的蛋格里,青菜套上保鲜袋码在冷藏层最下面,挂面竖着插进灶台下的柜子缝隙里,酸奶整整齐齐地摆在冰箱门最顺手拿的那一层。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嘴里还在不停地嘱咐——粥要自己煮别光喝外卖的,剩饭第二天热了口感不好,火腿肠晚上饿了可以煎一根,胃不好早上别空腹喝酸奶。
郁玉站在厨房门口听着,没有打断她。他靠着门框,看着她忽然开口:“姐,你真的喜欢这份工作吗?”
郁薇关上冰箱门,转过身来看着他。她的眼睛在厨房暖黄色的灯光下亮得很干净,没有任何妆容,现在她只是一个穿着旧T恤、头发随便扎起来、嘴角带着笑的年轻女孩。
“喜欢。”她说,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站在那里不用对着镜头扭,不用讨好任何人,只需要对客人说‘欢迎光临’和‘请慢走’,妆不用化那么浓,笑得体体面面的,工资还比以前高。姐好不容易找到的,你别瞎操心。”她走过来又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丢下一句,“我先洗澡,明天早上我给你做蛋炒饭,吃完再走。”
郁玉说:“我可以自己做的。”
郁薇已经走到卫生间门口了,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他一眼,摆摆手,语气里带着那种“你说了不算”的理所当然:“你姐乐意,你少管。”
卫生间门在她身后关上,水龙头被拧开,哗哗的水声透过门板传出来,混着她走调的哼歌声——还是那首老歌,调子断断续续的,高音部分直接被她用鼻音糊弄过去,低音部分倒是唱得有模有样。她在唱歌。找到一份正经工作,住进四人宿舍,不用再对着镜头假笑,不用再陪陌生人吃夜宵喝到吐。
郁玉站在厨房门口,听着浴室里传出来的水声和歌声,勾了勾唇角。那个弧度很小,浅得几乎看不出来,但它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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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一间只亮着台灯的房间里,电脑屏幕的光映在沈书辞脸上。他靠在椅背上,耳机挂在脖子上,面前的视频通话窗口开着,画面里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生。
那个男生半躺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穿着一件松垮的白色浴袍,带子随便系了一下,领口大敞着,露出一片削瘦的胸口和两根凸出的锁骨。他右手夹着一根细细的女士烟,烟雾从嘴唇间慢慢溢出来,模糊了他半张脸。他的五官其实生得很好,眉眼细长,嘴唇偏薄,下颌线削得像刀锋,但整张脸上笼罩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倦意,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又像是对眼前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他叫时云。
“我让经理跟郁薇说了,明天就上班。”时云把烟灰弹进旁边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里,动作很慢,像是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气,“餐饮部那边正好缺个迎宾,她那个条件,经理看一眼就会要。宿舍也安排好了,四个人一间,都是年轻女孩,不会让她觉得不对劲。我明天一早的航班,九点就能到你那。”
他说完,把烟叼回嘴里,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白色的烟气在屏幕前散开,把他的表情模糊了一瞬,然后重新清晰起来——他在笑,嘴角弯着,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淡漠。
沈书辞也笑了,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你爸妈舍得让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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