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薇今晚没有回来。
这是她上班的第一天，从时云推开门闯进来到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同一天之内。而仅仅一天，郁玉就被折腾得不成样子。他听着身边时云均匀绵长的呼吸，看着郁薇发的朋友圈，凌晨两点，她还没有睡，配图是一张自拍——她穿着那身崭新的员工制服，深蓝色的收腰西装领连衣裙，领口别着一枚金色的店徽，头发盘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道他熟悉的、微微上挑的眉峰。她对着镜头笑，甚至有点不好意思，像是还没完全适应这身新衣服，但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告诉所有人她有了新的开始。配文只有短短一行字：新工作，新生活。
郁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点了个赞，手指在评论区停顿了几秒，最后打了一连串小小的爱心发过去。
郁薇的消息几乎是秒回的，微信私聊直接发来私聊：“这么晚还不睡？别熬夜打游戏，小心猝死。”
郁玉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他翻出一个可爱表情包发过去——一只胖橘猫裹着被子，旁边配着两个软绵绵的大字：嗯嗯。
郁薇那边没有再回了。大概是困得撑不住，发完最后一句就握着手机睡着了。她明天还要早起，还要站一整个晚上，还要对每一个走进来的客人笑着说“欢迎光临”和“请慢走”。她需要休息。郁玉把手机调成静音，手机放到枕头边，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身边的时云还在睡，睡得毫无防备。这张床对他来说太小了，他蜷着腿，膝盖顶着郁玉的大腿外侧，整个人像一只把自己硬塞进小纸箱里的大型犬，看着有点憋屈，但他睡得沉得连翻身都很少。
郁玉就这样睁着眼睛躺了一宿。他听着时云的呼吸声，看着窗帘缝隙里天光慢慢变亮，他就这样，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从夜晚看到了天亮。
第二天早上，时云的闹钟响了。郁玉看到时云皱了一下眉，睫毛颤了颤，嘴唇嘟囔了一句什么含含糊糊的梦话，然后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枕头旁边胡乱摸了几下，摸到手机，拇指一划，把闹钟关掉了。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时云睁开眼。那双狭长的眼睛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睡意，眼尾微微泛红，视线有些涣散，但很快就在郁玉的脸上聚焦了。他第一眼看到的是郁玉的眼睛——那双哭肿了的眼睛经过一夜并没有消肿，但添加了一圈更深、更浓的青灰色，堆在眼睛下方，衬得他那张本来就苍白的脸更加没有血色。
时云伸出手，用拇指轻轻蹭过郁玉眼睛下方那片青灰色的皮肤。然后他凑过去，嘴唇落在郁玉的左边眼皮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右边眼皮上，又停了一下。
“小玉玉，”他的声音还带着清晨刚睡醒时的沙哑，尾音懒洋洋地拖长，“早上好呀。”
郁玉什么都没有带。他不想带，时云不需要他带。
郁玉站在他身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不到两周的房子，他只穿了一身随便从衣柜里捞出来的衣服，白色的旧T恤，深灰色的运动裤，脚上踩着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脖子上的项圈已经摘了，但脖子上留下了一圈红痕。
门在他身后关上，咔哒一声，他跟着时云坐电梯下楼，上了时云提前叫好的网约车。车窗外的城市还是那个城市，他住了不到两周的城西，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回来，也许他们心情好的话，会让跟遛狗一样让他回来溜一圈。
到了机场，过安检，候机，登机。时云一路上都拉着他的手。郁玉被他拉着穿过候机大厅的玻璃穹顶，穿过登机口那条长长的廊桥，直到坐进头等舱宽大的座椅里，时云才松开他的手腕，转而把手掌搭在他的膝盖上。
郁玉手里攥着手机。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上，看着那条和郁薇的聊天记录。昨晚最后发去的消息还停在那个“嗯嗯”的表情包上，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在空姐开始播报起飞前安全须知的时候，手指终于按了下去。
“姐，他们找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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