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吉妈是最先知道的。她是听到隔壁卖碟片的老王站在店门口扯着嗓子喊“老金家的,你儿子成了”,才把手里正给客人调试的小灵通往柜台上一搁,探出头去问成了什么。
老王挤眉弄眼地朝陶叶家服装店的方向努了努嘴。
金吉妈愣了足足有三秒,然后一拍大腿,把围裙解下来往金吉爸怀里一塞,转身进了后面厨房。
金吉爸从柜台后面抬起头,手里还捏着螺丝刀,一脸茫然地看着老婆风风火火的背影。“你g嘛去?”“炖汤!”“炖什么汤?”“排骨汤!红枣枸杞排骨汤!”金吉爸慢慢放下螺丝刀,摘掉老花镜,拿袖子擦了擦镜片。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的嘴角在花白的胡茬下面偷偷翘了起来。
金吉妈的红枣枸杞排骨汤炖了整整两个小时。她用的是最大的那口砂锅,排骨是从地下街菜市场老赵那里买的,红枣是去年过年剩下来的新疆大枣,枸杞是她自己泡水喝的宁夏枸杞,还加了党参和h芪。金吉爸在旁边看着砂锅里翻滚的浓白汤sE,说你是不是炖太多了。
金吉妈头也不回地说你懂什么,这不是给金吉一个人喝的,这是给亲家喝的。
“亲家”两个字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完了继续搅汤,勺子碰着砂锅边沿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晚上八点多,金吉妈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排骨汤走进了陶叶家的服装店。陶叶妈正坐在柜台后面看账本,听到动静抬起头,赶紧站起来接。陶叶爸在门口理货,也放下手里的蛇皮袋走了进来。
“排骨汤。”金吉妈把砂锅放在柜台上,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脸上带着一种既得意又不太好意思的复杂表情,“给叶子喝的。那什么——金吉那个臭小子,今天跟叶子说了。”
陶叶妈的表情在短短一秒内完成了从困惑到恍然到笑逐颜开的三级跳。“我就说嘛,这两个孩子早晚的事。”她转头朝店里喊,“老陶!老陶你过来!金吉跟叶子在一起了!”陶叶爸从货架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件没挂好的T恤。他看了看那锅排骨汤,又看了看金吉妈脸上的笑,然后慢吞吞地放下T恤,说了一句:“金吉那小子,总算是开口了。”
四个大人围着一张堆满衣服和账本的柜台坐下来,中间摆着一锅还在冒热气的排骨汤。金吉妈给每个人盛了一碗,陶叶妈从后面厨房拿了几个勺子和一碟自己腌的萝卜g。汤很浓,排骨炖得脱了骨,红枣的甜味和枸杞的甘味融在汤里,喝一口能从喉咙暖到胃。金吉妈一边喝一边开始说——说金吉小时候就喜欢往陶叶家跑,说金吉五岁那年就说过要娶陶叶,说金吉每次打架回来陶叶给他贴创可贴他就不喊疼了。陶叶妈一边听一边笑,也说起陶叶小时候的事——说陶叶每次穿上那条粉sE裙子就要去金吉家门口转一圈,说陶叶存了一罐子金吉给她的阿尔卑斯bAngbAng糖纸,说陶叶生病发烧的时候金吉骑着他那辆破自行车去药店买退烧药,回来的时候链条都掉了。
“这俩孩子,打小就没分开过。”陶叶妈拿勺子搅着碗里的汤,眼眶有点红,“说句实在的,我们两家隔着这一道墙,跟一家人也没什么区别。金吉这孩子有时候是让人C心,但对叶子——没得说。”
“C心是真的。”金吉妈叹了口气,但马上又摆了摆手,“不过现在好了,有叶子在,他能收收心。你不知道,他为了今天给叶子买那个发卡,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摩托车零件都不换了,排气管破了就拿铁丝绑着,我问他攒钱g嘛他又不说。今天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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