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南境十三城，联军压境
信使放出去那日起，南境的天就变了。
先是距离黑城最近的磐石城。顾砚派的快马还未到城下，磐石城城门便已提前关了。城头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弓手，火把将整条官道照得通亮。吕小融的h信被S在城门上，守将连夜派人送往城主府。磐石城主李砚山看完信，当场把信纸往火盆里一丢，拍着桌子大骂吕小融是「影族余孽，妖火附身，人人得而诛之」。可骂完之後，他又在书房里坐到天亮，始终没有下定决心回信。
磐石城的反应是南境十三城的缩影。恐惧。犹豫。怀疑。吕小融拿下黑城太突然，太快。很多人甚至不知道鬼哭岭已经换了主人。等南火城老兵沿途散播消息，说吕小融以黑焰烧城，九黎盟五脉败走，整个南境的酒楼、驿站、码头、赌坊里，便同时炸开了锅。有人当街焚香，拜吕小融如神。有人砸了吕小融的画像，骂他是夺舍的恶鬼。更有甚者，连夜收拾细软，拖家带口往北逃，就怕南境要再起兵灾。吕小融听顾砚回报这些消息，只是笑了笑，道：「b我预想的还热闹。越热闹，影族的暗线就越藏不住。怕的不是乱。怕的是他们不乱。一乱，就有缝。有了缝，渊瞳就能看进去。我让你办的事，办得如何了？」
顾砚道：「三城已回信。泽yAn城、乌榆城、白水城的城主都回了话。泽yAn城主愿意遣使来见。乌榆城主只回了八个字：黑城之火，勿近吾境。白水城的信最长，全是客气话，来回四遍，中心意思只有一个：他们不站队。看其余十城如何，再定行止。」
吕小融点头。他坐在议事厅中，身前几案上摊着那张泛h的南境堪舆图。黑城的位置如一枚黑子，孤悬在图南。吕小融用朱砂笔圈出磐石、泽yAn、乌榆、白水四城，又沿着南境水系画出两条线。他指着其中一条：「这十城，大半会倒向九黎盟的残部。尤其是北边的几座，他们与影族暗中往来已有多年。平日里拜的是仙宗，信里写的是道义，可每年秋税里有多少是从影族收的，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别看磐石城骂得大声，李砚山骂给谁听？骂给九黎盟听。他若不表态，影族的人今夜就会进他的府。所以他一定要骂。不但要骂，还要骂得响亮，骂得全南境都听得见。这个人，不是敌人，是条滑泥鳅。等风向一变，他第一个过来T1aN你的鞋。」
吕小融把朱砂笔一扔，靠回椅背，语气转冷：「十城联军，少说三万人。若再算上九黎盟的残部与他们请来的影族散修，兵力可至四万。黑城如今不到四千可战之兵，加上俘兵，算它六千。一b七。这仗，不能用兵打。得用渊打。渊瞳已在鬼哭岭初醒。我要借它的眼，把这十三城看个乾乾净净。谁是诚心要打，谁是被b着打，谁是想趁乱咬一口。看清楚了，再一刀切进去，从根上把他们拆开。你明天把城里原来替九黎盟管消息的几个人找来。他们b我们更懂这十三城。只要肯开口，南境的脉搏，我们就能m0得着。」
顾砚领命，却又忍不住道：「主上，若十三城联军真的北上，我们要守城吗？」
吕小融闭了闭眼，掌心那道渊瞳之印微微一凉。他像在感受城中地下那些若有若无的Y气，半晌才道：「黑城不能守。这城本来就不是用来守的。它是影族的老巢，Y气重，易藏不易战。城高是够了，可我们这点人，往城头上一撒，像芝麻撒在饼上。与其让联军围城，不如把城让出去。不，不是让。是把城变成一座空城，一座鬼城。他们敢来，就要做好进得来出不去的准备。你可听过影子城的说法？」
顾砚一震：「影子城？」
吕小融点头：「渊骨合T之後，我试过。黑城地底有一条从鬼哭岭南下的Y脉，和城中的古井、暗渠、宗祠、地窟全都是通的。鬼哭岭的雾，能沿着这条Y脉进城。雾一旦进城，这座城就活了。它会变成一座只在夜里醒的城。所有进城的人，只要影子被雾黏上，就会在原地打转。他们看不见路，听不见号，m0不着墙。那时，整座城就是一头张着嘴的妖兽。他们来多少，吞多少。我不需要和他们打。我只需要等。等雾起。等月黑。等我的影子把城门关上。」
这番话说得顾砚头皮发麻。他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再问。吕小融站起身，走到厅门口。夜风从北面吹来，带着一丝极淡的焦味。黑城上空那层灰蒙蒙的云，像被火烤过似的，泛着暗红。吕小融知道，联军已在路上。他虽然嘴上说得笃定，可心里清楚，影子城不是那麽好成的。他只有一座城，而要吞掉的，是南境十城凑出来的三万人。雾会耗尽，夜会过去，而人心这东西，b什麽都难吞。他必须留後手。否则，黑城就真成了他吕小融的坟。
第二日，吕小融命人在黑城南门外立了一根三丈高的铁柱。柱上挂一面黑幡，幡上用赤血写了八个大字：「影城已开，联军请进」。顾砚看见那八个字，冷汗都下来了。吕小融却像很满意，绕着那铁柱转了两圈，笑道：「联军将领看到这八个字，一定气得拔刀。可越气，越说明他们怕。他们会派先锋来探。先锋一进城，我们就关门。记住，只放先锋进。後面的，不放一兵一卒。我要让联军在城外看一出好戏。先锋三千。就让他们三千人，在黑城的街上，自己和自己打一仗。我们一个人都不要出。影子去。影子们会教他们，黑城的夜有多长。」
又过三日，南境十三城中，果然有九城相继会盟，公推磐石城主李砚山为联军统领。李砚山一面在城头上痛骂吕小融是妖人，一面却派了密使星夜南下，给吕小融送来一颗玉珠。玉珠空心，里头藏着一片薄如蝉翼的绢帛。吕小融捏开珠子，展开绢帛，上面只有两行细字：「君本南火，奈何入渊。我军北上，实非吾愿。城西浮桥，三更勿拆。」
吕小融看完，哈哈大笑。他把绢帛往烛火上一燃，青焰腾起，转眼成灰。顾砚不解：「这是磐石城主向你示好？他既要带着九城来打我们，又让你别拆城西浮桥，是什麽道理？」
吕小融搓去指尖的黑灰，淡淡道：「老狐狸。他告诉我，他不是真要打我。他要在联军里做内应。城西浮桥，是他给自己留的退路。他怕我败了之後会烧桥，所以要我留着。可他也不想想，我吕小融若败了，还留什麽桥？我若赢了，他一个中途倒戈的内应，又能值几个钱？墙头草，风一吹就倒。不过现在还得留着他。我要他替我做一件事。这件事，只有他这种两面三刀的人做，才最合适。」
吕小融把顾砚招近，低声吩咐了一番。顾砚听罢，面露异sE，但还是重重点头，转身下去准备。吕小融独自坐在厅中，把玩着那颗空心玉珠。玉珠在指尖冰凉圆润。吕小融闭上眼，渊瞳之印微微一跳。他「看」到了一个画面：磐石城西门，浮桥下，河水黑如墨，一个身披灰衣的人影蹲在桥墩旁，朝水里撒了把什麽。吕小融再想看，那人影忽然回头，朝他笑了一下。吕小融猛一睁眼，掌心已被冷汗浸透。那个灰衣人影，不是凡人。他身上的Y气，b渊瞳初醒时更浓。吕小融攥紧拳头，喃喃道：「九黎盟果然往联军里掺了人。灰衣。能看透渊瞳的灰衣。怕不是影族哪位老怪物出山了。这下，倒是真的热闹了。」
七日之期，云凌霄未归。吕小融料到他不会这麽快。可他的信已到了云海仙宗。仙宗的态度，将决定这一仗的最终走向。吕小融不指望仙宗出手帮他守城。他只求仙宗闭关封山，别让几位剑仙一怒之下把黑城连他一起铲了。吕小融知道，以自己如今的凶名，云海仙宗不派个三人剑阵来杀他，已是给云凌霄天大的面子。
第十三夜，联军的先锋营抵达黑城城外三十里。营中黑旗招展，篝火连天。吕小融独自立在城楼，远望那一片火光。他掌心竖瞳纹隐隐发亮，吕小融的意识如风，掠过联军营地。他看见李砚山坐在中军帐里，面sEY沉；看见一位白甲将军在帐外磨刀，眼神如狼；看见营地後方，几十个身披灰衣、看不见脸的人，正围着一堆黑sE火堆低声诵念。吕小融再想看，那些灰衣人中，有一个忽然擡起头，准确无误地「看」向他。吕小融只觉左眼一痛，视线刹那被切断。他身形一晃，扶住垛口，嘴里弥漫开一GU铁锈味。吕小融强撑着冷笑，擦了擦唇角：「好。好得很。影族的老祖宗们，果然都坐不住了。要来讨我的皮，要来抢我的骨。那就来。黑城的夜，够你们喝一壶。」
话音落下，他身後影子忽然如cHa0水般涌起，漫过城楼，漫过长街。城西浮桥那头，河水突然停了。四面野狗狂吠，林鸟惊飞。吕小融闭目，感受着整座黑城的地脉正在一点一点升温。他像一尊立於风暴眼的魔神，静静等着联军入瓮。城门大开，城内无光，只有那一根铁柱上的黑幡，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面招魂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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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先锋入城，黑城闭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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