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台北不到一周,程慈航便接到了新案子。
那天下午他刚批完一份淡水河案移交的结案报告,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是省警务处转来的——基隆港务局报了三起连环盗窃案,失窃的是从南洋进口的高级柚木,行政院拨款为海军维修舰艇专门采购的,价值不菲。海军方面已经派人催了两次,语气一次b一次严厉。省警务处考虑到这批木材涉及军需,又跨了基隆和台北的物流线,指示台北方面派员协查。
警务处长在电话里说:「你刚办完淡水河那件案子,对港区那边的经手人熟悉。基隆那边点名要你去,你去一趟。」
程慈航挂了电话,在办公桌前坐了片刻,合上那本淡水河案的卷宗,站起来拿外套。临出门前他又坐了回去,拿起电话拨通了卫戍司令部h珍吾的专线。电话那头响了两声被接起来,h珍吾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沈:「慈航,什麽事?」
「厅长,省警务处让我去基隆港协查一批军需木材的失窃案。我想跟您说一声,这趟要是查出点什麽,怕是要跨到军方的采购系统。」
h珍吾沈默了片刻:「海军那边发过话,要求限期破案。你尽管去查,查到哪里算哪里。卫戍这边我会留个心,有事再打电话。」
程慈航道了谢,挂断电话,拿起外套出了门。
他带着周淩驱车前往基隆港。车子出了台北市区,沿纵贯线公路向北行驶,路两旁的稻田已经开始泛h,远处的基隆山在午後淡淡的水汽中轮廓模糊。上了基隆港的联络道,港区特有的那种咸腥气息便透过车窗缝渗了进来。港务局的林科长正站在仓库区门口等着他们,几个工人正在往卡车上装货,林科长看到程慈航下车,快步迎上来,额头上全是汗。
「程处长,这批木材是上了锁的,仓库门窗完好,锁头没有被撬的痕迹,但木材就是莫名其妙地少了。第一次少了三根,第二次少了五根,昨晚又少了八根。再这麽下去,海军的舰艇修不成,我这顶乌纱帽也戴不住了。」
程慈航蹲下来检查仓库的门锁。那把锁是德国进口的钢芯锁,锁孔光滑,没有被撬或套开的痕迹。他又绕着仓库走了一圈,窗户的铁栅栏完好无损,屋顶的瓦片也没有被掀动的迹象。仓库管理员说每晚都会锁门,钥匙只有他和林科长各一把。程慈航问管理员晚上有没有听到什麽异常动静,管理员摇头说仓库离码头值班室远,半夜除了海浪声什麽也听不见。
「周淩,你去查一下这批木材的采购清单和运输记录,把从南洋到基隆的每一个经手人都列出来。」
程慈航说完,又转向林科长:「林科长,麻烦你把仓库管理员和最近接触过这批木材的工人名单给我一份。」
周淩和林科长分头去办。程慈航独自留在仓库里,站在那堆剩余的木材旁边。海风从仓库大门的缝隙间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气味。他低头看着地面,水泥地上有一层薄薄的木屑,在yAn光下泛着淡金sE的光泽——那是南洋柚木特有的颜sE。他用手指捻起一点木屑,放在鼻尖闻了闻,木屑还带着新鲜的树脂味,应该是最近几天才落下的。
他的目光顺着木屑的痕迹向仓库深处延伸,发现木屑并不是均匀地散落在地上,而是集中在一条通往仓库後墙的小径上。他顺着那条痕迹走到後墙,後墙上有一扇铁门,门锁同样完好无损。他蹲下来仔细察看地面,在铁门下方发现了几道极细的划痕——像是某种扁平工具拖过水泥地留下的痕迹。划痕的尽头,是一小块被压扁的树皮,树皮的纹理和那批南洋柚木一模一样。
程慈航站起来,心里有了几分判断。这不是普通的撬锁盗窃,而是有人在仓库内部做了手脚。那些木材不是从门窗被运出去的,而是通过某种更隐蔽的方式——很可能是在仓库内部重新包装後,混在别的货物里从大门堂而皇之地运了出去。
「周淩,」他走到仓库门口,叫住正在翻阅运输记录的周淩,「去查一下最近三天从基隆港运出的所有货物清单,尤其是送往台北方向的。重点查那些申报为纺织品或日用杂货的货物。」
周淩应了一声,转身小跑着去了港务局档案室。。基隆港的档案室设在港务局大楼的地下室里,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防虫樟脑混合的气味。周淩在堆积如山的货单里翻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把最近三天的出港货物清单全部找齐。他抱着那一摞厚厚的货单走出来时,衬衫後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