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牺牲了……”姜了了郑重其事地说了出来，刚换好茶水、正端着打算走进来的陆管家脚底一滑，伴随着器皿碎裂之声的还有陆管家撕心裂肺的恸哭。
姜了了转头看向身侧的沈忱，他整个人都僵硬了，刚才还在摩挲着玉佩的手，此刻紧紧攥着它，双眼渐渐通红之时，他赶紧闭上，然后下了逐客令。
姜了了前脚甫一踏出院门，沈忱再也支撑不住，喷出一口血，摔倒在地，人事不省。陆管家一看沈忱这样，顾不上打碎的茶具和自己老泪纵横的脸，赶紧招呼下人去抬少爷，吩咐人去喊郎中……
姜了了与校长见面，将沈忱的情况逐一汇报。“现在怎么办？只能等沈忱慢慢自行发酵吗？恐怕日本人不会让他等。”姜了了这次是受了校长的委托，再次来到吴江沈氏。
“我已经让沙家浜根据地的同志，护送裘真理来这里了。”校长让姜了了安心，告诉她下一步的打算。
姜了了有些奇怪：“裘真理？”
校长告诉她，沈忱在德国留学期间，参加过西班牙内战，加入了使用德语作为沟通语言的台尔曼营，因而与裘真理相识。这么一说，姜了了就理解了，她还想起一件事，顺便一起提了，“还有，民国第一杀手王冠樵，也来了吴江沈氏。”
“这个我知道，我就是因此而来。”校长收到陈续的报告，连夜出发，“当年，追杀心予同志的人是由汪精卫带队，成员里有陈弓戍和王冠樵。王冠樵没有下手，并且还想阻止他们，但是没有成功，这也是他一直不愿意彻底倒向陈弓戍的原因。”
原来如此，姜了了大概知道校长大人的策略了，那看来，她们的作用就是提供战斗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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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好不容易等来裱好的“玉女拭泪图”，便迫不及待地赶来，想拿给厉冰雪看。因他和王冠樵是从院落进来的，因而对前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他一进院子就到处找厉冰雪，就在他快要闯入女演员们住的厢房的时候，王冠樵握住了他的肩膀，提醒他：“那边都是戏班女子们的住处，我们冲过去不方便。我已经通知班主去叫人了，我们还是在您休息的房间里等她吧。”
沈怀这才发现，这个人不愧是自己的保镖，他这么一握，肩膀犹如搁上了千斤重担，他老老实实听从“建议”，跟着一起去了上锁的房间。
沈怀来得早，班里的成员们都才刚起床开始洗漱，幸好没有直接闯，不然“玉女”会作何想。这样想着，他偷瞄了一眼身边这个保镖，嗯，要加鸡腿。
厉冰雪不用化妆、打扮，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屋里，她刚一踏进屋子，沈怀就“噌”一下起身来到她面前。厉冰雪：？
沈怀见她面露疑惑，低头一看，双手空空，画轴呢？厉冰雪不知他在找什么，叫她来又不说话，只好自己问了：“二爷找我来何事？”
“玉女”的声音这么好听，恰似泉水叮咚，只是，画轴呢？脑袋转了半天，王冠樵才猜出他在找画轴，赶紧从边榻上拿起来，递过去。他们刚才一进来，沈怀就往边榻上一躺，画轴也被他自己攥着倒在了榻上，他一见“玉女”就顾不上别的，画轴就被他落下了。
接过画轴，沈怀紧张兮兮、又带点忐忑不安的心情，在厉冰雪面前徐徐展开他的画作。“我为你画了一幅画，只是裱画花了点时间，这不，刚裱好就拿来给你看了。”
画上的女子将手中的绢帕按上眼睫，盈盈欲泣的样子，像是受了多大委屈，只是画的人不知，她当时是忆往昔、潸然泪下……
沈怀像小孩子献宝的心情那般，只是“玉女”怎么又发呆了？这时，门口飘进来一句闲凉之声：“姐姐早已许了人家，聘礼都下了，就不便收二爷的画作了。”厉冰雪转身看去，差点笑出声来，好zǐ不语居然还学会了这种半死不活的语气，见他面孔发黑，知他心情糟糕，便只得强忍下笑意，回身，“谢谢二爷，只是，弟弟说得是，以我现今的身份，确是不便受领它了。”说完，便想转身离开，沈怀隔着衣袖握住了她的一节手臂，这触感……他赶紧松开，怔住了。厉冰雪没有理会沈怀一系列的自我脑内小电影，她要赶着去安抚好zǐ不语。
王冠樵在一边看得分明，心下摇了摇头，替沈怀关好屋门，拉他坐下。沈怀直挺挺地看着他：“我就是想让她看看我给她画的画，这画我是要自己留着欣赏地，没想送她……她的手臂这么软，我刚才那样了，她会不会越发嫌弃我？”王冠樵像哄小孩子一样拍拍他的后背，给他倒来一杯温水，沈怀机械地接过，喝起来。
王冠樵告假回祠堂休息的那天，校长来找他，告诉他，日本人打算对整个吴江沈氏下手，他们想保护下来，希望他能助一臂之力。王冠樵表示，即便没有你们，我也会保护好沈忱家。校长摇了摇头，不单是沈忱家、而是整个吴江沈氏。
王冠樵拒绝了：“我的能力有限，我只关心心予大哥留下的家人。别的人，我无能为力。”
校长语气平静地问他：“那你夫人和沈叔公呢？你也无能为力？”王冠樵语塞，校长对他说，你和你的两位同乡，就好好保护沈忱家吧，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王冠樵想告诉校长，他不想管这摊事，他来吴江沈氏也只是暂时落个脚，等这阵风过去了，他就去根据地找他，可是，他刚刚才拒绝了校长，这些话就说不出口了……
心予大哥的死，一直梗在他的胸口，如果当时他能够再果断些，纵然杀了汪精卫和陈弓戍又如何？说不定，心予大哥就不会死了。本来这件事埋在他的心底，他可以假装忘记了它，只要他自己不去动手刨出来。可是，他因为在上海想炸死佐田秋，没有成功而选择暂避夫人的娘家，哪成想，竟然见到了沈忱，他和心予大哥长得真像啊，不愧是同胞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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