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木板轻响,照夜端着洗好的碗站在那里。他看着我们,没像平常那样说话,过了片刻才将碗放进柜里,声音比必要的重一点。闻慈没有回头,只问他锅洗了没有,他说洗了,随即拎起工具,去补窗边松动的木条。
那晚睡前,我算了一遍钱,又算一遍。数字没有变少,也没有变多,纸却被手心浸软了。隔壁传来照夜挪凳子的声音,闻慈在外面晾衣,衣架碰着衣架,轻轻响,我忽然觉得,日子这样过下去,也不是完全过不下去。
人真容易被一顿饱饭哄好。雨还在下,伤口还疼,我却已经想起明早可以把剩下的鱼汤拌饭。
我吹了灯。
后半夜,我被一种很轻的碰撞声惊醒。起初以为盆满了,水溅在地板上,听了一会儿才分辨出来,那声音在屋外,笃一下,停一停,再笃一下,像有人耐着性子,用额头碰木头。
照夜的床空着。
我披衣走到窗边,从木板缝里望出去。河边停着一只小船,白天卖鱼的何叔跪在船头,双手合着,额头一下下抵在湿木板上。他那么大年纪,平日总扯着嗓门骂人,此刻缩在那里,竟显得很小。
照夜坐在最下一级台阶上,一只脚垂进水里,背影懒懒的。我正要叫他,忽然听见何叔说,家里还有两个孩子,求您,求您让他回来。
雨落得密,我没听清照夜前面说了什么,只听见最后半句。
“轻一点。”
他抬起头,朝我们的窗户看过来。我猛地屏住呼吸,手还抓着披衣,扣子硌进掌心。
他的声音很轻,是夜里怕吵醒我的那种轻。
“姐姐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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