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药包。纸已经湿了一角,里面的苦味透出来,贴在我的胸口。我应该再问问的,问他究竟学了什么方子,谁替他引的路,可雨实在太大,我肩膀疼,晚饭还没吃,而他终于把伞重新撑到我头上。
我们就这样回了家。
第二天,闻慈带我去了河湾上游。
那一带的房子建在高地,院墙刷得白,雨从墙头流下来,也显得比我们家干净。我们沿一条铺碎石的路进去,路边长着叶片肥厚的花,积水藏在叶心,稍一碰,便突然泼下来。我走在后面,看见闻慈熟门熟路地避过一块松动的石板,心里那种陌生的感觉又来了。
屋主姓邱,做木料生意,坐在廊下喝茶。他看见闻慈,扶着椅子便站了起来,动作很急,拖鞋落下一只,赤脚踩在地上也没顾得穿。
闻慈叫了他一声邱叔,他才像想起什么,笑着请我们坐。
我问病情,邱叔说从前腿不好,肿得夜里睡不着,如今已经能走到院门。我蹲下看,他把裤脚卷高,小腿果然留着浮肿消退后的松皮。我问以前在哪里看过,他报了几家药铺,又叫妻子拿出旧药包,纸上一层叠一层的字,确实不像临时编出来的。
“他给你配什么?”我问。
邱叔看向闻慈。
那一眼很快,快得几乎可以解释成只是记不起药名。闻慈正在给我倒水,壶嘴悬着,他先将杯子放稳,才说了几味我认得的草药。我听完,又问剂量,他也答了,末了看我一眼,说没有下重药。
我便不好再追问。病人坐在面前,药也确有其物,闻慈衣领平整,袖口干净,我忽然觉得,或许是自己太舍不得做那个知道得更多的人。他已经二十二岁,总不能永远替我跑腿,永远赚不到我赚不到的钱。
临走时,邱太太硬塞来一袋果子。我推辞,她却先去看闻慈,直到他点头,才像终于放下心,笑着说给姐姐吃的。
我听见那声姐姐,不知为什么,脊背轻轻凉了一下。
走过前厅时,我看见墙角有一座盖着红布的小龛。前面放着鲜花,花梗还滴水,香炉里却没有燃着的香。那红布底下露出一点漆过的木头,颜色很新,我多看了两眼,邱太太便过来,将果子袋提得高些,挡住我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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