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没有因为我们想过好日子,就变得容易。
那一年,我们卖了水庙留下的器物,搬空库房,将可以变卖的都换成钱。闻慈重新誊了一本账,第一页写的便是当年被借走康健的人。那人还活着,已经很老了,我们到时,他坐在门口晒太阳,听完许久没有说话,最后指着院里的柴,让照夜先劈完。
他没有说原谅。
我们也没有问。
停香之后,两人的神力退得很慢,像积在墙里的潮气,一层层往外散。最初他们夜里会冷,会听见远处有人求告,醒来时手指抓着被褥,半晌分不清自己在哪里;后来那些声音少了,再后来,闻慈第一次没听见我在厨房打破碗。
我蹲在地上收拾,他过来时,我已经割破了手。
他握住我的手腕,神色骤然变了,像那道小口子底下藏着一场他来不及阻止的大祸。我说不要紧,瓷片而已,他还是低着头,直到看清血慢慢止住,才去拿药箱。
那晚他替我缠好手指,忽然说,往后若是有事,要叫他。
我答应了。
他停了一会儿,又补上一句:“叫得大声一点。”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笑完却有些想哭。过去我常常觉得他知道得太多,连我没有说出口的疼也要拿去替我安排;如今他终于不能知道了,坐在灯下,认真叮嘱我,厨房离卧房远,水声大时,他也会听不清。
家契是最后拆的。
它曾把他们留在屋里,也将我留在他们的生死之间。余姨说,待神位退尽,原先借来的命归还,这张契便只剩一个作用:让两副重新长成人的身体,仍旧依靠我的气息活着。若要彻底解开,便须各自承认自己的那一份死生,谁也不能替另一个签。
“解开以后,病了会病,老了会老。”她将三张纸铺开,手指压住被风吹起的角,“没有谁一定走在前头,也没有谁必须跟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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